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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往事

上次在《世遺:隱匿的政治角力場》中填了一個有關三峽的坑,今天就來補上。

每次有朋友來重慶玩的時候,都會問我推薦去處,此現象尤以重慶突然變成網紅城市之後驟增。我每次都滿無奈的,老實説,重慶老牌工業城市,主城區真的沒什麽好逛的,出名的景點都在下面的區縣。至於那批人造網紅,有喜聞樂見的受衆就好。

這時我正兒八經地推薦,「有個地方 ,課本你學過不止一次,人民幣上印得有,護照上重慶那頁也是它,那是真正的重慶牌面,你應該去那看看嘛。」——我説的便是三峽。

可惜很少有人會采納這個意見,三峽旅遊竟然成爲了這麽尷尬一件事,交通不便時間不夠可能是很多遊客放棄的原因,但是三峽旅遊業一蹶不振的背後有一個致命原因,也是含旅遊業衰落在内一切有關三峽問題的始作俑者——三峽大壩。

(一)

三峽大壩,正式名稱爲「長江三峽水利樞紐工程」,是目前世界上規模最大、年發電量最高的水電站。

這種「最大最高」的頭銜特別符合中國美學,所以在官方口徑中,這是一項極其偉大的世界性壯舉,是民族驕傲,湖北省也因此將三峽大壩工程列爲了湖北省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藉此激勵年輕人。

不過關於三峽大壩的爭議,幾十年來從未間斷過。興建大壩的設想,早在孫中山《建國方略》一書中就有提及,重慶陪都時期,國民政府已經展開了實際工作,並邀請了曾主持胡佛大壩修建的美國專家約翰·L·薩凡奇(John Lucian Savage)前來考察。此後國府腐敗,内戰,大陸進入中共建政時期,耽誤數十年。而中共第一次將其拿到正式會議上討論,爭議不斷,再次擱置三十年,直到八十年代才重新被提上議程。

最終在1992年4月3日,全國人大七屆五次會議通過了《關於興建長江三峽工程的決議》。不過雖然最終結果是通過,但與會的2633位人大代表只給出了1767張贊成票,即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大代表未投贊成票,這在一個「沒有,沒有,通過」的國家中是史無前例的,直到今天也是中共人大有史以來最低的贊成率。

1994年12月14日,三峽工程正式開工。2006年5月20日,三峽大壩主體部分完工。

(二)

三峽移民,是引發這場巨大爭議必然繞不開的話題。蓄水之後,沿岸會淹沒上百萬人的家園,究竟要怎麽安置他們呢?

爲了處理三峽工程的建設事務和移民安置,必然需要一個特殊的機關來統籌運營,但三峽庫區涉及面積人口規模均非常龐大,80年代一度興起的方案是直接建立以宜昌為省會的「三峽省」。

原本三峽庫區全是貧困縣,必須要有一個有深厚基礎的大城市來帶動經濟, 三峽省原始構想中湖北所劃出來即是這樣四個相對富裕的縣,乃至於湖北省不願意讓出這四個富裕縣,李鵬做了很多工作之後才説服湖北省委。

就在關於建立三峽省的通知已經下發,三峽省籌備組也已經成立的情況下,三峽省的出現一觸即發。但當時還是80年代,尚未通過建設三峽工程的決議,許多專家民衆還在反對三峽工程,三峽建省是為了三峽工程移民服務,三峽工程沒有通過之前,成立三峽省毫無意義。再加上當前方案之下經濟發展會有所困難,若成立之後四川、湖北兩省都會不再管這塊地方,而新三峽必然也無力承擔這個責任,三峽省計劃最終流產。

在討論三峽省規劃的時候,鄧小平就提及:「這個行政區應該包括重慶市,有了大城市,有一定的工業經濟基礎和人員智力的支援,便於發展經濟。 」「 可以考慮把四川分為兩個省,一個以重慶為中心城市,一個以成都為中心城市。」[1]事實上這也有身爲四川人的鄧小平自己的小心思在其中,他一直認爲四川太大、人口衆多,容易不穩定,況且他父親本身也是袍哥會成員,他一定是深諳四川的社會情況的人。

1994年三峽正式開工之後,中共高層開始研討重慶直轄的可能性。為了避免三峽省胎死腹中這樣的情況再次發生,此次研討是完全絕密的。希望藉由三峽地區併入大城市重慶來帶動整個三峽地區經濟,由於擔心重慶市政府和群眾對於強行搭配貧困區縣的不配合與反對,此消息直到1997年才為大眾所知。

1997年3月14日,重慶直轄市成立,鄧小平設想的方案成真。這座面積持平北海道的怪胎城市,本質上也就是新的三峽省,將要承擔起三峽移民事務和帶領三峽庫區脫貧的重任。

(三)

三峽移民現在怎麽樣了呢?

水庫移民是水庫大壩工程建設中最為頭痛的事,在世界上難以找到水庫移民成功的案例。因爲水庫大壩建設的目的,並不符合移民的根本利益,移民失去的是生存的基本條件。水庫移民的性質是強制性移民,壓力來自外部,政策和措施也來自外部,移民無法參與到決策過程中去。 [2]

三峽移民中,很多人都被送往了素未踏上過的外省,一個完全陌生而又未知的環境,湖南、浙江、福建……到處都有他們的身影。這個過程充滿了不安、焦慮乃至抵觸。基於身份認同的原因,很多人始終只認爲自己是一個過客。有遷往江西省客家人聚居區的移民就表示,那裡有排外情緒﹐要想融入當地社會非常困難。

於是有人決定重返三峽,但他們仍然成為政策上的弱勢群体。2011年時就有返鄉的移民表示:「像我們在這裡買個摩托車,駕駛證辦不了。要身份證的,身份證是外地的。外地的辦不了啊!」[3] 這種相對而言已經算小問題,并且十年之間政策確實是有進步的,至少今天跨省辦駕駛證絕不再會是一個困擾。

更具中國特色的,是一類被稱爲「空挂戶」的群體,含義是當地政府為了完成任務,承諾外遷移民可以 「走戶不走人」 ,就是辦理外遷手續但不真正外遷仍住在原處。

不過空挂戶的土地必須交出去,一位叫袁立品的移民不願交,政府就派人把他種的幾百棵橙子樹砍了,而且不給賠償。據他說,為此事,他曾多次上訪,問題至今沒有解決。 [4]

(四)

脫貧攻堅戰打得怎樣呢?

三峽移民因爲嚴重失業,一度是加劇了貧困情況。而由於這些城市併入相對發達的重慶,更造成重慶市城鄉極為懸殊的經濟差距(2009年達到了500%)。2011年的報導稱,三峽工程上馬導致庫區2,000多家企業被關閉,失業者大增。庫區經濟以「吃財政飯」為主,稅收持續下降。很多移民和搬遷安置款項沒有到位,造成了重慶主城區與三峽庫區居民嚴重的對立情緒和衝突。[5] [6] 這一點讓我想起一個有趣的現象 ,可能現在馬上去萬州或重慶的本地論壇上就能看到這一類言論,一些萬州人希望可以回歸四川,而老重慶人則戲稱他們為「萬獨」。

賠償不合理,也是很多移民多年來耿耿於懷的。外遷移民郭寶雲說﹐他原來的家﹐現在在長江水下100米左右﹐被淹的柑橘沒有得到國家任何賠償﹐而被淹的房屋屬於生意門面﹐卻只按普通房子進行補償。 [3]

除此之外,本身貪腐問題等經濟因素也是層出不窮,大部分都是挪用或者侵占移民款。2007年6月29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審計署公布了三峽工程審計結果,因結算管理和合同管理不夠嚴格增加建設成本4.88億元。 [7]

返鄉的因素多種多樣,自然也少不了經濟因素。同樣是上一節中那位返鄉移民提到,他原籍湖北秭歸,去的是江西龍南,事實上龍南比秭歸落後很多﹐新移民沒有土地﹐需要自己開荒,生活質量反倒有所下降。事實上,很多移民都不會被送到城市中,而是轉移到另一個陌生的鄉村,有一絲就是利用他們開荒的意味。哪怕有部分轉移到上海的移民,去的也只是崇明島,當然在中國仍存在戶籍制度的情況下,崇明這一批算是「性價比最高」的了,再怎麽也算變成了上海戶口。

不過去年,中國宣佈所有的國家級貧困縣全部脫離貧困,自然包括了庫區這十幾個貧困縣。很多人對自己生活質量到底是什麽樣都心知肚明,覺得這就是句誑語。不過就今天的經濟水平來講,庫區的生活肯定是進步了太多,也趕得上全國平均水平了,但曾給他們帶來的痛苦和損失,卻是無法這麽簡單彌補。三峽移民一直有「捨小家、顧大家、為國家」的標語,官方也常常將此作爲正能量例子宣揚「三峽移民精神」,不過這句話其實也早就挑明了,他們一開始就是被「捨」的受害者。

(五)

聊聊開頭提到的旅遊業。

「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岩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

三峽素以險峻著稱,而民間認爲在水庫滿蓄水後,三峽的峽谷感將會受到一定程度削弱,這會影響到三峽的景觀。所以90年代有大量旅遊機構宣傳「告別三峽遊」,我小時候也被父母帶去參加了「告別三峽遊」,最後遊覽了一趟蓄水前的三峽。

事實上,像夔門這樣的山巒多在1000公尺以上,因此視覺觀感並不會差異太多,蓄水後,原先一些幽深的景區也將更加便於遊人探訪。但民間普遍認為蓄水後的三峽景致不再,因此自2003年以來,三峽的旅遊業便一落千丈。

界面新闻近三年的(2018-2020)的《中國大陸旅遊業最發達城市榜》上,重慶都位居第二名,僅次於北京。「旅客總人數」單項上為第一名,如此龐大的群體,竟然沒幾個人去真正的重慶牌面三峽,真的匪夷所思。但就算是外地的朋友觀察一下朋友圈也能簡單歸納出這個結論,事實如此。

旅遊業收到衝擊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對文物古蹟的破環,這才是真正受到很多古跡保護人士抗議及國際輿論批評的關鍵點。

一些特別重要的文物古跡都采取了特殊方法保護,比如石寶寨周圍築起了一道巨型圍堤,包圍住整個山寨,使整個石寶寨成為一座孤島;處於世界遺產預備名單上的白鶴梁水文題刻,采用了葛修潤院士「無壓容器」水下原址保護方案,也一度被認爲是很巧妙成功的;而張飛廟則是直接進行了整體遷移,是三峽庫區最大的地面文物搬遷項目。

儘管文保單位已經相當努力進行了搶救性保護,仍然有大量未被發掘的文物和無法採取保護手段的文物遺蹟(如懸棺、石刻等),以及夔州古城這樣搬遷成本太高的古蹟被淹沒在長江之中。

我前一篇文章提到三峽時,講的是申遺問題,長江三峽二十年前就已經在預備名單上了。有很多聲音認爲如今三峽申遺可能沒戲,其原因就在於需要判定三峽大壩的修建是否是對三峽景致的破環。畢竟按世遺的標準,就算已經列入名錄的項目,如果遭到了嚴重破環也是會被剔除名單的。

(六)

關於生態和地質災害的問題,也被弊病諸多。

因為有大壩阻隔,魚類無法正常通過三峽,它們的生活習性和遺傳等會發生變異。三峽完全蓄水後將淹沒560多種陸生珍稀植物,但它們中的絕大多數在淹沒線以上也有分布,只有疏花水柏枝和荷葉鐵線蕨兩種完全在淹沒線以下,現均已遷植。現三峽庫區森林覆蓋率已相比50年代的20%降到了10%。[8]

三峽水庫的運行,導致了庫區富營養化進程加快和支流、庫灣藻類水華頻發。大壩清水下泄引起長江幹流河道劇烈沖刷,使得垻下河道水文情勢變化,進而造成中游通江湖泊江湖關係改變,使得湖泊水情與濕地生態明顯調整。長江特有魚類繁育和四大家魚魚類產卵場以及珍稀水生動物生存等受到嚴重影響。考慮到這點,為此設置了魚梯、休息池、保育區與繁衍中心等加以應對受到衝擊的族群,希望能提高存活數量。 [9] [10]

不過就實踐角度來看,諸多預言和可怕結果實際上都沒發生。作爲重要反對者的黃萬里教授曾上書:「在長江上游,影響河床演變的造床質是礫卵石,不是泥沙,修壩後將一顆也排不出去,十年內就可堵塞重慶港,並向上游繼續延伸,汛期淹沒江津合川一帶。」然而十幾年過去了,重慶港并未出現這樣的情況,三峽論證組當初就此問題也專門進行卵石輸運量的測量,卵石數并沒有那麽多。

另一嚴重影響是有關水土流失,重慶山下庫區近一半的地區存在水土流失,石漠化嚴重。三峽庫區重慶境內有超過一萬處隱患點。截至2010年已發生地質災害(險情)252處。 [5] 但是98年洪水之後所施行退耕還林政策對水土的保育還是非常有效的,水土流失的問題還在預料之中的可控範圍内。

三峽大壩對氣候的影響也沒表現出來,許多旱災情況發生,其實都另有他因,與三峽工程並無直接太大聯繫。比如2011年長江中下游地區的旱災主因就是當年上半年度長江中下游地區尤其是兩湖地區總體降水嚴重減少,但公眾屢屢都是先把三峽工程推到浪尖上。

不過這個問題至今也是爭論不休的,環境問題牽扯的因素太多,錯綜複雜,并不像前面的問題一樣基本蓋棺定論。天災往往來得太意外,根本沒有把握以後還會有怎樣的情況,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廣納意見進行預防。

(七)

還有諸如抗洪能力的爭議,常見到有人把歷年官媒的新聞標題排列在一起説事,從2003年6月1日的《三峽大壩固若金湯,可以抵擋萬年一遇洪水》到2010年7月20日的《長江水利委: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三峽大壩上》,甚至做成了meme。不過三峽大壩的抗洪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自大壩建成以後,長江中下游的洪澇災害明顯減少,2012年的時候就已經抵擋住了超過98年峰值的洪水。有人拿去年的洪災説事,實際上三峽大壩的表現依然出色,并且去年有下游暴雨等影響加劇災情,跟三峽大壩毫無關係。防洪往往被認為是三峽工程最核心的效益.

另外在水資源調度、發電和航運上,都取得了預期的成就。發電初期提高電費以作爲三峽建設基金曾引起不小的民生爭議,不過其到現在產生的巨大經濟效益和生態效益已經收回巨額成本,基金用於南水北調工程和三峽後續工作,體現了一定的補償意義。 [11] 而航運上也算是剋服了天塹,改善了長江中下游地區在枯水季節的航運條件,使得天然航道不再受枯水季影響。

還如我剛才氣候問題所説,三峽大壩這個龐然大物就是樹大招風,每次有個什麽事情都會提它一嘴,當然這也是因爲民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理,三峽大壩如果真的潰壩,後果不堪設想,人人皆知。所以反賊們也滿喜歡拿三峽大壩做文章,一會又猜測必會潰壩,一會又說變形了大難將至,一會又説大壩有被軍事攻擊或恐怖襲擊的風險,潰壩幾乎都成了年經問題,每年汛期傳言都會集中出現一次。有人形容這是中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的確在理,擔憂是絕對不可能放下的。

我的評價是, 達摩克利斯之劍確實懸在頭上,功能性上利大於弊,文物古蹟無可奈何,三峽移民們則真的是被中特社犧牲了。

References

[1] 杨洋. (2018, January 18). 设立重庆直辖市背后珍闻. [online] Available

[2] 王維洛. (2010, March 25). 三峽移民,三任總理,三個主意. [online] Available

[3] 張楠. (2014, October 12). 面臨諸多問題的三峽移民(一). [online] Available

[4] 張楠. (2014, October 12). 三峽移民面臨諸多問題(二). [online] Available

[5] Bbc news (Ed.). (2010, March 6). 官员承认三峡工程存在重大问题. [online] Available  

[6] 李泽民. (2011, June 14). 三峡库区产业空心20年 近2000家企业关闭. [online] Available

[7] 张晓松. (2007, June 29). 审计署:三峡工程因管理不严增加建设成本近5亿元. [online] Available

[8] Qing, Dai, 9. The River Dragon Has Come!: The Three Gorges Dam and the Fate of China’s Yangtze River and Its People (East Gate Book). Armonk, New York: M.E. Sharpe, 1997.

[9] 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 (2012, January 7). 《长江保护与发展报告2011》发布:长江流域资源环境压力日益增加问题愈益复杂. [online] Available

[10] 181米高的三峡大坝并无鱼类洄游通道,下游的鱼怎么“回老家”?. (2019, July 11). [online] Available

[11] 刘彦伟. (2014, February 20). 全民哺育的三峡集团怎成“不肖子.” [online] Avail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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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遺:隱匿的政治角力場

在剛剛落幕的第44屆世界遺產大會上,重慶五里坡自然保護區以擴大「湖北神農架」(Hubei Shennongjia, 1509)邊界的形式列入了《世界遺產名錄》,成爲重慶第三個世界遺產地。最近我爲此事撰寫了一些資料,方才對世遺這攤深水有了一些更詳細的認識。

以前對世遺的印象,無非就是一些享有盛名的景點,當然也有其文化價值所在,所以要弄一個世界遺產目錄來保護他們,也就市級、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的升級版吧。然而一旦牽扯國際,其中的政治角力要複雜太多。

世遺本身的關注度是有的,絕不是不起眼的公約。今年中國的新增世界遺產是「泉州:宋元中國的世界海洋商貿中心」(Quanzhou: Emporium of the World in Song-Yuan China, 1561),很多媒體都在大肆宣傳並慶賀,我几乎到處都能看見。其實每年情況都是這樣,上一届(因瘟疫停辦一屆世遺大會,即兩年前)的 「 良渚古城遺址 」 (Archaeological Ruins of Liangzhu City, 1592),也是申遺成功而一戰成名,突然火遍全網,在此之前很多人是從來沒聽説過良渚的。很多國外的與世遺相關的新聞也能頻頻出現在大衆視野中,像是這一次大會上利物浦海事商城被除名,抑或是上一届日本的申遺項目「百舌鳥和古市古墳群:古日本墓葬群」(Mozu-Furuichi Kofun Group: Mounded Tombs of Ancient Japan, 1593),那奇特像是鑰匙孔的航拍照片,都曾是關注度極高的熱門話題。所以申遺一個重要的角力目的就是提高知名度,事實也證明效果相當顯著。

提高知名度這一點,不止國際上的角力,國内也暗藏洶湧。這跟《蘇州決議》之後的世界遺產大會的制度有很大關係,它規定了每個國家每年只能申報一個項目。而中國本身即是「山川壯麗,物產豐隆」之國,世界遺產極爲豐富,近年來也一直和義大利之間輪流坐遺產數量最多國家的交椅。我估計中國最終能有200左右的遺產地也不算誇張,只是在這套制度下,起碼還得再慢慢申上一百多年。有潛力的地方這麽多,名額就一個,那肯定得搶了。看看中國世界遺產按省級行政區的分佈就知道,政治資源最豐富的北京高達七項,亦是世界上遺產數量最多的城市,而南方大省廣東卻只有兩項,實在不可思議。近年來在申遺上各國都喜歡用「打包」的形式,像北京這樣故宮是一項,頤和園是一項,天壇又是一項的情形很難再復現了,倘若是現在的申遺項目估計會用「明清皇家建築」之類的名字一次性全部拿下。

中國的世界遺產太多了,國人除了申遺成功當下慶賀一下之後,其他時間都不會太在意這件事,甚至有些不太出名的遺產地國人都不知道,像廣東的遺產地「開平碉樓與村落」(Kaiping Diaolou and Villages, 1112)知名度就很低,我在廣東這麽多年也很少聽説有人來廣東會特地去拜訪此處的。

其他國家并沒有如此龐大的遺產數目,申遺算得上大事,身陷政治打壓的也不在少數。沒錯,台灣就是典例。要明確一點的是,《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Convention Concerning the Protection of the World Cultural and Natural Heritage)本身即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主導的,申請國必須是該公約的締約國。但我們都知道台灣并不是聯合國成員國,更不是締約國,而申遺項目卻需要以締約國為單位上報。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台灣就完全沒有申遺的機會了,非成員國可以委托他國代爲申報,「耶路撒冷古城及其城牆」(Old City of Jerusalem and its Walls, 148)就是一個例子,這項世界文化遺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未明確標明該遺產所在國,當年正是由隔壁約旦代爲申報的。台灣的特殊情況,也引發了島内的分歧和爭議,親中派自然認爲應該與中國合作,中國也肯定很樂意優先幫台灣的項目提上日程。要向中國委曲求全,綠營當然就不同意了,當然這邊也提出了一些可以和日本合作的方案。總之,無論合作對象是誰,台灣的申遺工作仍然陷於泥潭之中,雖然早在2009年就組織「世界遺產推動委員會」,並挑選出了18處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基本算上胎死腹中。 [1]

一些成功申遺的項目也曾引發過巨大的爭議,比如第39屆日本的項目「明治工業革命遺蹟:鋼鐵、造船和煤礦革命遺產」(Sites of Japan’s Meiji Industrial Revolution: Iron and Steel, Shipbuilding and Coal Mining, 1484),就因有強徵韓工、華工的「殖民」爭議,中韓兩國都發表過抗議的聲明,日方也因此外交斡旋許久,最終還得以妥協並加上聲明才申遺成功。

申遺成功是塊香餑餑,大家都想來分一口吃。但設立公約的初衷還記得是什麽嗎?——保存對全世界人類都具有傑出普遍性價值的自然或文化處所為目的。而現在很多人認爲該公約并不能起到保護目的,比如上述利物浦海事商城被除名的理由就是再開發過度,不可逆地喪失世界遺產的普遍價值。我的澳門朋友對這條新聞的反應是澳門也時日不多矣,這一年多有一件沸沸揚揚的爭議即是政府南灣湖C區規劃草案中的兩幢樓倘若建成之後會破壞澳門的「山海城」景觀,因此很多團體及個人反對此草案。 [2] 但政府仍有一意孤行之意,其實可以看到的是,公約沒有强制執行力,締約國想怎麽做終究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僅憑一紙公約保護成效是有限的。長江三峽早在2001年就列入了《世界遺產預備名單》,不過隨後三峽大壩建成,有專家認爲因此三峽已經不可能再申遺成功。三峽也算是一個離我生活不遠的議題,有機會展開講講。總之保護遺產和經濟發展之間的平衡,絕對是一個難題。

除此之外,世界遺產還常被認爲是一個大錢坑。前幾年中國的申遺熱中,不少地方砸進天價重金只爲申遺,只爲搏得一張金字招牌。比如陝西當時申請未央宮遺址列入古絲綢之路(Silk ​Roads: the Routes Network of Chang’an-Tianshan Corrido, 1442)申遺,整個項目投資計劃達到破紀錄的125億元。[3] 拼命為申遺成功的目的就是將其視爲搖錢樹,這不僅違背了初衷,在有些時候還事與願違。而真正的大錢坑,指的是高昂的維護費用,申遺成功之後往往會設施維持管理費以及增加人事的費用,國内亦有申遺成功之後門票就上漲的常見現象。仍以明治工業革命遺蹟爲例,遺產之一的「富岡製絲廠」,已然老舊的建築體得年年維護,修繕費30年得花100億日圓。 [4] 連日本都會叫苦連跌,各地觀光收益和維持成本的角力,還仍會持續。

世遺這個政治角力場,應該得走回歸初心的道路。畢竟作爲我一個普通人而言,我關注的也會是「對全世界人類都具有傑出普遍性價值的 」東西,我也不止一次提到過,那些同質化的、毫無沉澱的東西,何其令人無力。

[1] Twh.boch.gov.tw. n.d. 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 [online] Available

[2] 殷.憂. 2020. 歷史研究者︰山海城景觀被打斷等於切割歷史. 論盡媒體. [online] Available

[3] Chinanews.com. 2013. 各地”申遗热”:陕西为未央宫曾计划投资125亿元. [online] Available

[4] Storm.mg. 2015. 美景只要申遺就圓滿了嗎?世界遺產其實是個大錢坑!. [o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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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碎澳門回憶

拿到老哥寄給我的畢業證書時,四年本科生涯算上完完全全畫上句號了,澳門這座城市,也不知下次再去會是何時。

陰差陽錯——早期談及赴澳讀書的理由時,用過這個成語無數次。不盡人意——則是近一兩年規劃升學願景時,夾雜著自己無能的埋怨。

不夠我的埋怨常常是這樣描述的:來澳門不後悔,但有點後悔選這所學校了。

比起就讀一所地理位置很一般的國内雙非或是末流211,選擇澳門這個平臺,我從中獲得的資源多了太多。

一是眼界的開拓:家境並不富裕的我,在決定來澳門之前也和家人商討了許久,哪怕澳門學費已經比其他國家低很多,畢竟也高出國内錄取的院校太多,更不計高昂的生活成本。從未踏出過國門的我,以前從未想過大學期間能在香港街頭同港人抗爭,能在臺中搭著友軍的機車飆下大肚山,能只抽一個短短的周末飛趟胡志明參加活動,能獨自一人買張JR PASS就走半個日本,能在墨爾本讀一個充實快樂的暑校……一部分得益於學校補貼,作爲澳門的公立學校根本不差經費,以墨爾本之行來講,倘若要自費去一趟交給學校的那點活動費可能還不夠往返交通;一部分得益於這邊得天獨厚的市場條件,催生出了不少廉航,像是UO,這種航司的定位完全就是爲了讓香港人能周末出去走走。所以我雖然出去很多次,其實并沒有花太多錢,機票錢甚至比回趟家還便宜。以前高中班主任聊到當時他有朋友周末都要出趟國,想暗示是一種奢靡的行爲吧,同學反應也都是或驚訝或羡慕的反應,沒想到一畢業我就自己過上了這種生活。其實歸根結底,是消費習慣和觀念的不同而已,並沒有奢靡到哪去,港澳人要出門都得過一次關,去很多地方免簽也跟去國内城市沒啥區別,加之地理距離上其實并沒有很遠,你要説目的地只是國内結果是飛烏魯木齊,其實還遠多了。這些因素決定了國内市場就根本催生不了UO這種航司;一部分還要歸於政策吧,我主要想指的是公共假期。出行得太多,朋友好似都覺得我很閒,可以天天出去玩。其實,真的挺閒……獨特社會背景使得澳門假期真的超多,簡單來説就是不管中西統統放假,聖誕節算我們最重要的一個節假日之一,國内當然享受不到,甚至還各種打壓。但有趣的是,春節中秋什麽的我們也放假,真正國外留學的朋友就開始饞了,你們假是真的多。當然,政策因素還可以指另外一些平臺上的優勢,像是之前國内停辦台灣通行證的旅游簽注,但那東西台灣根本不care的,你懂的。只要在澳門辦到入台證,我直接就護照入台灣,根本不受政策影響,不過國内理論上是不允許這種行爲的,國務院好像還稱這種行爲叫非法繞道台灣來著,引人發笑。

這些經歷,是完完全全地改變了我的。老生常談,還是反送中這事吧,其實每當對比現在的我和剛入學時候的我時,都能發現巨大的差別。14年,雖然我在撐雨傘,其實那時候就一小破高中生,什麽都不懂,大概是所謂憤青。當真正融入了環境,去感受了他們的遭遇,去目睹了真實的情況,去厘清了事件的脈絡之後,整個價值觀和理解水平已而截然不同。這些改變,真真切切地轉變了我的思考模式,促使著我改變了很多習慣,影響著我對未來道路的決策。眼界這種東西,真的很重要,想起多年起知乎上看過的一個回答,是在比較人大附中的學生和小鎮做題家的背景差距。人大附中的學生小時候就被父母帶著周游列國了——看,我們現在是在關島上空。理科小鎮做題家,可能關島在哪都不知道。人大附中的學生的成績很可能確實卷不過小鎮做題家,但往往會在未來走得更好。資源很重要,眼界很重要。常言道:選擇比努力更重要,正是描述的這樣的情景。

二是高配的資源:其實原因是重合的,如此富有政府下的一個公立學校,根本不缺錢。第一點也涉及很多資源,看似有點重合,不過這裏我想强調的是一些硬件上的資源。最近還刷到一個極爲諷刺的問題:中國既然已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爲什麽這麽多大學還裝不起空調?其實還不乏名校。去女友學校玩的時候,就被沒有空調的教室熱得不行,要知道我們冷氣都是像不要錢般地開,上課往往還得披一件小外套,因爲太冷。而我四年沒做過清潔,因爲宿舍是配有保潔人員的,宿費貴點實則都花在了刀刃上,況且現在想來也沒有太貴,很多國内新宿舍打著豪華的旗號,配置一般般,比我們貴多了。這其實只能折射我的懶惰,難怪以前譴責資本主義要用諸如頹廢的詞,躺平族還想多頹廢頹廢。再者,學術上的支持,最近幫CQU煉丹,自己的顯存不夠,想找教授借台設備,教授一臉懵逼的回復:我的學生也是用自己的筆記本啊。大概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要求吧……然而我們在校的時候,有需求的設備都是可以問導師要的,好幾個畢設也是煉丹的同學,就向導師借了顯卡,我只能説國内大學的經費真的不足,這可還是本市唯一985啊……

而我有點後悔的原因,則集中在學術問題上。一是被同行灌輸的排名焦慮,身邊這些留學生準留學生,真的都是盯著排名在看,頗具中國特色。然而我們學校根本無排名可言,最讓他們接受不了的是,四年前一所在本地口碑差過我們學校的私立大學,這幾年通過砸大錢排名飆升,一對比就更來氣了,加大了這種排名焦慮。我們學校太小,發展不起來學術規模,明明這麽有錢,刷刷排名完全是可行的。

二是學術水平真的不咋地………我的導師真的超佛系,根本不管事,雖然也滿幸運畢設最後成績還可以。聽到我要gap的消息之後,導師也親切地説了一句可以繼續跟著我們做科研,刷刷簡歷,然後從此杳無音訊……我自己去找了CQU的活來幹,都靠譜多了。可以說,我們學校幾乎沒什麽學術可言,畢竟科研人員都那麽寥寥數幾,沒什麽大項目。

三是保守的領導層,不得不説領導層真的是很中國的。譬如有學弟向學院申請機器人的器材,得到領導的回復是「你能為學校帶來什麽?」,這句話真的是在國内耳朵都聽出繭來了,沒想到在澳門還能聽到。我跟的導師是項目經理,經費都從他手上過了,我很清楚購置設備的經費是肯定有的,上面我也多次强調學校其實富得流油的。但他們仍然不肯去購置一些目前學院缺口課題相關的新設備,想必也跟缺乏做機器人課題相關的老師有關,從沒想過要講課題完全交給一個學生去做。另外學院的運動會,有人提議加入電競項目被領導層拒絕,也是象徵他們保守的一個重要標志,跟中國簡直一脈相承。這件事如果發生在中國確實不意外,然而隔壁某校都已經開設電競專業並招生電競體育特長了,則高下立判,被超越也是意料之中。

四是生源很一般。這一點就不怕得罪人了誠實説了,學生群體有一個特徵非常明顯,就是各地較好高中的吊車尾學生比較多。我自己也算這一類吧,其實高中挺厲害的,然而我是倒數的人,只怪沒有認真學習。這類生源還滿多的,我觀察到好多都是。生源差,導致氛圍就很一般了,玩樂是玩得真逍遙,學習真的很費力,圖書館整個四年都沒去過幾次,還不如高中時候的學習態度。當然我們學校也不乏學霸,但此處著重寫實一種普遍的狀態。一些學術平臺也因此沒有,雖然我不確定師生之間的因果,該放在二還是三。像我們CS專業,沒有OJ平臺,擺明了就沒人會去搞算法競賽之類的東西嘛,可是OJ是我們高中都有的東西……當然這也有極大可能是教育觀念不同,説到這裏,今年建模美賽中國報名兩萬多隊的新聞還歷歷在目。

當然此處澄清一下,以上是針對我們CS專業,要是能讀點葡語相關的專業,含金量還是不錯。其實專業,各有千秋吧,應該去看更多他們畢業生的看法。

不過自己能力太差,也怨不得人。我曾經一度認爲我校的課程很水,後來漸漸發現是跟得上國内和世界的主流水平的,甚至有超過的部分,當和大佬聊天時很多領域的東西都是學過的,根本不會超綱。菜只能怪自己沒好好學,應付完考試就行。這也導致了另一個饒有趣味的問題,有些學生雖然拿著很高的GPA,實戰一點不會,當然這似乎是普世性的現象,不是我們獨有。所以我校其實課程質量上也沒那麽不濟,關鍵還是得看學生本人的能力。

我校更像是那種以教育爲主的高等院校,在國外滿常見的,但是又開始反中國人的常識了,理念上的衝突是會無處不在的。

我們學校是澳門人的學校,這是我上半年聽到的很眼前一亮的觀點,出自本地人之口。幾所能招收内地生的大學中,其他幾所基本都已經被内地人占滿,唯獨我們本地生的比例還很高。包括第一學府澳大近年來的風向,完全也是在向内地靠攏,缺乏澳門的獨特性,畢竟連校區都已經是在橫琴島上了。我有很多以前沒考慮過留學的同學,就選擇來澳大讀個研,似有種過把癮的態度。雨傘的時候,全澳也唯獨我們學校佈滿了黃絲帶,所以就學生政治光譜而言,我們是最黃的學校,固然也歸功於沒那麽多内地生。這也就是那位local講出「我們學校是澳門人的學校」這句話的原因,深有觸動。

之前我説,四年青春總值得埋怨幾下,如今埋怨完了,我仍是感激著這四年的種種經歷,可惜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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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完成一次不曾設想的社交

國人對交友軟體的態度究竟如何,很難厘清,但總是藏在隱晦的紗布後面,很少上得臺盤。

想來是與 Hookup culture 的緊密聯繫,對保守思想的衝擊太大,難以接受。即使年輕群體也許容納度更高,在長輩面前也一定難以啓齒這個話題,正如某些其他隱晦的事物。就我體感而言,交友軟體在一般國人大衆的眼中就是這樣的存在。

一類主打年輕人市場的交友軟體試圖擺脫這種印象,以贏得新的市場,在前幾年開始興起。Soul 應該算是這裏面最成功的一個案例,記得那時候我還刷知乎,鋪天蓋地都是 Soul 的廣告。當時我就首批體驗過,奈何本人實在架不住尬聊,幾天之後就注銷了賬號。

我一直認爲這種隨機匹配的模式就是純尬聊,而且并非什麽新模式。例如網頁版的叔叔不約運營時間就比它們早太多了,至今都不時就能在互聯網上看到由叔叔不約流出來的迷因。不過後者我從來沒有用過,光看迷因圖的對話就已經尬到我掉鷄皮疙瘩,我是不會浪費時間去玩這些東西的。還有很多更老式的不知名的類似產品,都是匿名聊天室匹配,早已湮沒在網海中。只是一直以來這類網站都和 Hookup culture 或是網戀騙局挂鈎,給大衆積纍了太多不好印象。所以稍微較出名的這款叔叔不約,其產品名字本身就帶著對這種現象的一絲戲謔。

Soul 自那以後真的很火,身邊的人很少公開他們在用,或者至少不會主動談及這個話題,不過也不會刻意躲避,總是能夠無意發現,届時才知道身邊的用戶多得驚人。Soul 的成功證明了這種有些小清新定位的交友軟體產品還滿好賺的,於是乎類似產品層出不窮,像是同樣刊在知乎廣告的 Summer,直接要求大學生認證,目標群體非常明顯。

但大學生們仍會以鄙夷的態度去看待更早些年的陌陌和探探這類產品,還是因爲對產品的刻板印象已經有了。甚至我曾在 Soul 國際版上讓一位留學生去試一下 Tinder,她的反應是:「那不是個約炮軟體嗎?絕對不用。」——絕大多數人的需求就這麽明顯,願意嘗試基於尋找親密關係的交友,但拒絕 Hookup。這種心理被把握,使得 Soul 在營銷手段上非常成功。至於約不約的問題根本不重要,想約的人學習强國上都能約到,只要這款軟體具備私訊功能。

嘗試是很能被年輕人接受的,你能遇到一半以上的人都説是剛開始用交友軟體,這些人全是嘗試者。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是新人算法才這麽匹配,但在我的觀察中確實如此。假如真就凑上一對之後用戶就選擇如社群中常說的「互刪app」,產品設計的本身就不是爲了挽留老用戶,不斷吸收新用戶的策略就非常合理,所以我相信很多人真的是第一次上手,況且一些老用戶甚至已經不再將其當作交友軟體來看待,每日發發心情,做一個樹洞。

騙局也是常見的負面印象之一,這是基於男女用戶比例不同導致的必然結果,再早幾年的交友軟體有很多VIP制度的盈利模式,要充值之後才開放匹配資格,而卻匹配對象還是機器人。有很多UP主也做過相關内容,我記得當年我就是看了敖廠長的一期「測評」瞭解到的這個事實,他的標題也取的滿有意思的,直接定位為「約炮軟體」。如果說 Hookup 只是文化上的接受不能,騙局頻出就是真真正正的負面印象了,Soul 在模式上并沒有特別的創新,不過這種營銷手段出現之前,交友軟體確實受大衆避諱。

交友軟體英文叫 dating app,元老級的就是 Tinder,探探之流無非是 Tinder 的模仿者,畢竟創新之舉哪能出現在中國互聯網。Tinder 的模式極其直接,照片挂出來,選擇喜歡與不喜歡,互按喜歡就匹配上。以前室友說圖一樂讓我下過一次,就是看看妹子,高P也好假圖也好,養眼就行,反正也沒為什麽其他目的。持「圖一樂」這種想法的人也滿多的,一些用戶 bio 就寫明了這句話——來看看帥哥/美女。包括曾經問一朋友他玩 Soul 的經歷,他的回答就是找樂子,開始第一句話就問:「你爲什麽這麽閒要玩這個?」一如叔叔不約的那些迷因圖,這類對話統統被我視爲尬聊,我不會去做,大概是我不太閒吧,整天都在無意義的瞎忙活。

Dating app 在 Play 商店的 Top grossing apps 榜單中的比例多到嚇人,我才意識到其實港澳對交友軟體的接受度要高得多,之前聽聞海外的接受度更高,40%新認識的人都是來源於 dating app,數據來源無處查證,象徵性地勾勒一下這個事實。況且前段時間一直安慰我的朋友也一直慫恿我說不如試試交友軟體,半推半就之下又重新下載了 Soul 和 Tinder。

我的顧忌不是 Hookup 也不是騙局,而是覺得這種東西天生不太適合我的性格。一來不知根知底,我很難和人深入展開話題,平常我也不會和陌生人搭話,餐廳服務員都不想,這大概就是社恐吧。二來講這麽多東西,真的很浪費時間,我不太想把時間花在交友軟體上,甚至每一個人我都要重複那些話題,想想都累,我本就浮躁。事實證明,我的開場白只有那幾句,很快我就又失去了興趣。還有其三,我太反感國產軟體,而且我不可能跟小粉紅能聊得很開心,直接再次放棄 Soul,不過我有嘗試玩他們的國際版。此處又牽扯到社交質量的問題,即使與我情況不盡相同,也沒人想要遇上爛魚爛蝦。如何對目標群體進行一個初篩就很重要,平臺方也有做一些考量,比如要求傳真人照片的,抑或是要求實名認證的。我的初篩方案比較簡單,主力用 Tinder 整體情況都算不錯。

其實 dating app 中的 dating,定義很值得推敲,我還看過別人專門討論這個話題的文字。不過中文用「交友軟體」這個詞還挺正常,普通交友就行,不一定非得尋找一段親密關係,即使很多產品設計的導向就是讓你尋找親密關係,大可置之不理。畢竟我的需求某種程度上就是刁鑽,從未希冀於通過這種軟體尋找親密關係。我還曾有一個顧慮是即使成功了不都一班外地人嗎,網戀?網戀我不太接受的,跟過家家似的,遊戲裏找個CP都比這個靠譜。後來有人提醒我 Soul 有戀愛鈴功能就是處理我這種顧慮的,雖然我沒用過這個功能,不過説起來這款產品成功確實有理由,標注一下距離可比這個設計差遠了,標注完了,結果還是100KM,何用之有?

另外我對隱私的要求很高,完全不想透露個人信息,包括我的 Tinder 的 profile 是人像都沒有的假圖,完全不抱有用交友軟體能有結果的任何念頭。Tinder 上港人很多,暗號對上,聊天還是滿開心的,只可惜大家的目的性感覺都挺明顯的,包括一些 bio 寫著 frd only 的人,完全口是心非……甚至爲了避免這麽强的目的性,也跟不是 gay 的男性用戶聊過,很快不了了之。社群中所謂「日抛網友」很好的概括了使用交友軟體中產生的社交活動,所以即使只作爲普通交友這個目的,交友軟體也并非很好的平臺,還是它的英文名 dating app 更符合它的本質。

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吧,我居然真的在 Tinder 上認識了現在的女朋友,并且並沒有投入太多時間在交友軟體上。這正是我突然想聊聊交友軟體這個話題的原因,也是標題的含義所在。即使我仍然認定交友軟體太不適合我的性格和作風,已經再次卸載乾净不會再用,然而我竟然是他們眼中的一個成功案例,匪夷所思。每個人風格不一,我現在對其他想要用交友軟體的人的建議是,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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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杂文 根本沒考究那是科普吧(

舊推理迷的新視角

終於在合適的場合下體驗了年輕人鍾愛的「劇本殺」這一類桌遊,而向來我是對社交屬性這麽强的桌遊避而遠之,狼人殺亦如是。倘若講桌遊,還是集換式卡牌玩得順心,誰要約我去打遊戲王或者萬智,必然是想都不用想直接答應。

不過今天的主題是「推理」不是「桌遊」,這類強社交的桌遊都會無意識地强調推理元素非常重要,輔以一些恐怖、獵奇之類的元素,深得年輕人喜愛。

推理?那不是我老本行嗎,沒經歷中二的年代都不會存在這個網站的名字,雖然我把網站名字的意義改了,可最開始的ZTT其實就是偵探團的拼音縮寫。大概是某一天覺得有些羞恥,就牽强地塞了三個英文單字上去替換了原意。

不過更準確說來,我是想以推理小説為主軸,不然是想泛講這個詞?抑或是推理片?牽扯的内容太複雜。講點熟悉的東西好很多,畢竟我以前推理小説真的看得太多了,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好多晚不睡覺抱著手機看一整夜,這也是我高考跪了的原因,尚未高考的讀者千萬不能學。再準確一點,主題是日系推理小説,我閲讀的約90%都是日本推理小説,對其他流派,當然説白了就只剩歐美,并沒有那麽熟悉,惟基本概念都有,應當不會有大的紕漏。事實上我的總閲讀量大概也就100多本而已,比起真正的狂熱粉絲有所不及,姑且自詡為推理迷,不至於連門檻都不到吧。

劇本殺這段前言,看似毫無意義,直接開門見山說推理小説不就好了?我還是想借其中推理部分綜合談談。因爲我參與度並不高,即使有些線索給的真的很直球,一眼就能看出其目的而且知道一定會用得上。原因一是我不太善於交談,二是我不太適合又放著背景音樂又和這麽多人講話的情況下去專心閲讀文字,三是第一次玩不太懂機制運作,自己扮演了一個角色意味著什麽?整個劇本會不會有敘詭之類的設定呢?一概不知。總體來説劇本殺本身的推理難度並不大,像極了本世紀初那些面向青少年的推理雜志上的謎題,只是附加了一個故事背景之後,能把這種沉浸式體驗的時間拉到很長。本世紀初國内還有貝克街推理學院這種論壇(隨手一搜驚訝發現還在運營,也算是十幾年的老站了),不知道還有沒人有聽説過,上面的謎題質量都能高過劇本殺很多。此處澄清一個誤區,推理小説説白了是閒書,看得多并不會讓你推理水平變好,能享受推理過程的其實只有作者而已。

我入坑推理小説的時間正是東野圭吾在國内開始興起的那幾年,突然間書店裏就放滿了他的書,於是看了看,便一發不可收拾。推理熱這種現象也不算是由推理小説所帶來的,持續很久,名偵探柯南的作用可能都能大過推理小説。只是明顯能看到這麽多年來推理熱的現象有增無減,我已經有三四年沒認真看過推理小説了,前段時間進了一次書店,發現推理小説的比例真是高到嚇人,在加上很多國内推理小説開始興起了,乃至於劇本殺這種桌遊的爆紅,都揭示著這個行業確實仍處於水漲船高的階段,頗具市場。

《嫌疑人X的獻身》是最早看的東野圭吾的作品,一部完成度極高也很精彩的作品,確實被吸引到了,不然哪會入坑。只可惜一上來就看了天花板作品,之後看他的很多其他作品都覺得寫得并不太行,頗有種出道即巔峰的失落感。於是轉而看其他作者的作品,瞭解整個行業的情況,慢慢地成了一個推理迷。

剛才也説,推理小説真正能享受推理過程的其實是作者而已,讀者就圖一樂。但還有另外一件讀者可以做的事情是找出文中的紕漏之處,昨天聽到有劇本殺老玩家說很多本的bug十分明顯,邏輯完全不能自洽,其實推理小説也如是,幾乎每一本都有瑕疵,如果是一些不入流蹭熱度的新作家則會暴露得特別明顯,這也是如何評價一本推理小説是否好看的重要因素之一。畢竟若論文學性高低,本來只是閒書而已,況且大多數還是外國作品,還與譯者自身的文學水平挂鈎。依此標準來看,很多愛好者會極力推崇埃勒里‧奎因的《希臘棺材之謎》一書的原因就很簡單了,因爲許多愛好者都認爲這是一本幾乎沒有邏輯漏洞的作品,堪稱完美。而奎因本身也是被愛好者們視爲是一個純邏輯作家,其他像是《Y的悲劇》等書一樣享有盛名。

除了文章本身的邏輯之外,畢竟這些作品都是「小説」,作者不妨可以玩一點敘事手法上的花樣,以彰顯這本質只是一部文藝作品。所以當有人問我最喜歡東野圭吾哪本作品的時候,我并不會回答成就最高的那幾本,而是回答《惡意》。與其説是最喜歡,倒不如説是印象深刻,我一直說推理小説是打發時間的閒書,因此大部分書的内容其實我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看完就忘,很符合閒書特質。但《惡意》給我的印象完全不同,試想看了很多普通的本格推理小説,漸漸地你都開始覺得套路一致有些麻木和無聊的時候,突然有這樣一本書用了敘事特殊,一步一步前進,終在文末來個驚天大逆轉的寫法,是多麽驚艷。從那時起,我才聽説了「叙詭」這種寫法。叙詭,敘述性詭計的簡稱,維基釋義為透過運用語言上的歧義,或者偷換文字結構的方式,以達到誤導讀者的目的。這也是我在前文爲什麽說會擔心劇本殺有機制上的問題,若是劇本殺也有叙詭的話,會不會可能主持人是凶手?不過玩過一次之後發現自己想得太多了,劇本殺從業者看見這段之後不妨也可以考慮一下叙詭模式的新劇本,説不定會大有市場呢。説回來,顯然《惡意》算定義上的叙詭,但若是獨放在叙詭的這一大類中,這並不算是成就很高的一本書。若想快速瞭解敘詭到底是什麽或者直觀地感受一下,我推薦北山猛邦的《「愛麗絲‧鏡城」殺人事件》,教敘詭新人什麽叫做存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凶手,我認爲這是一本帶有教科書式的叙詭寫法的作品。北山猛邦這個作者不算特別有名,這本書讀感也有點稍差,不知是原文還是譯者的問題。如果追求好一點的讀感那麽讀網上大多數講介紹叙詭的文章都會推薦的那些書就好,像是道尾秀介的《向日葵不開的夏天》,這本初看的時候就給我留下了文風還挺雅致的好印象。

後來看得更多了,去專門挑一些知名度更高的作者來看,像是日系始祖江戶川亂步。看了幾部之後明顯能感到和最近二十年的作品風格迥異,我一直認爲江戶川亂步寫的更像是冒險小説,追凶手的路途曲折迂迴,場景都換了無數個,推理元素并沒有那麽明顯。而且好多更是重獵奇内容,像是《人間椅子》,他作爲奠基人的地位的確難以動搖,但他的書確實不適合入門來讀。與江戶川亂步齊名的三大名家另外其二橫溝正史和松本清張,就要好很多。説起橫溝正史,之前 Amazon 促銷一塊錢買了全25本的《金田一探案大全集》,我竟然看完了,導致他直接變成我閲讀量僅次於東野圭吾的作家,東野早期讀得太多,算下來大概在30來本左右吧。哪怕是金田一探案集,很多本也沒有重推理,而是獵奇元素一堆。《本陣殺人事件》還是值得一提,其完成度非常高的本格推理,很多人推薦橫溝正史也是說這本,算他最享有盛名的作品之一,除此以外《獄門島》《八墓村》都是愛好者們常提的佳作,這兩本也特別符合一般大衆對推理小説的那種刻板印象,像是詭異的殺人預告和慘烈的連環殺人事件。日系早期并不像現在擁有和歐美流派齊名的地位,很多作品都有明顯模仿當時歐美推理小説的影子,所以問題挺多可以理解,大多作品放在現在并不一定算的上特別優秀,名聲的來源只能視爲是地位擺在那。爲了彰顯和新這個特色,一些新作家稱自己為新本格派,溯源則本身是綾辻行人發明的噱頭,當然綾辻行人的《館》系列的確都稱得上很優秀的本格作品。

三大名家還有一位——松本清張,我想特別説説。我一直吐槽推理小説是閒書,但松本清張讓我打破了這個印象,若是沒有大量時間揮霍的讀者,不妨讀一讀松本清張。松本清張的推理作品其實中規中矩,我還記得他的第一本書我讀的是算是最有名之一的《點與線》,詭計的創意真的非常不錯,將全日本的列車時間表玩到了極緻,不過整本書也只給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覺,但並沒有讓我覺得要高呼神作。最出名的作品尚且如此,爲何我還對他評價這麽高呢?松本清張這個人的定位,就直接叫作家,而非推理小説家,這也意味著他的文學性是要好過很多其他作者的。維基介紹他:「其作品的特點是用推理小說的方法,探索追究犯罪的社會根源,揭露社會的矛盾和惡習,反映人們潛在矛盾和苦惱。」概括得就特別到位,他的書往往能折射出日本社會的深層問題,我曾看過他一本叫《日本的黑霧》的書,就稱不上是推理小説或者本來就不是小説,真人真事,說是紀實文學都比說是小説靠譜。但這本書真的也有在推理,書上列舉的都是一些戰後日本發生的一些懸案,然後這本書就是去推理真凶是誰,頗有開膛手杰克沒結案之前,那些民間鋪天蓋地的分析文的風範。本質上這本書跟那些分析文沒有區別,只是多分析了幾個案件,輔以稍微高於大衆的文字功底,合著成了一本書罷了。這個本的價值在於真的讓我理解了很多戰後日本的社會情況,推理的過程也並不重要,我已經他忘記推出的真凶是誰了,只是此刻提到松本清張時,他能讓我想到的竟然是一本根本不是推理小説的書,這件事本身就饒有趣味。基於這些原因,有人直接把松本清張的作品歸為社會派推理小說,直接開創一個新派別出來。最近國内又首次翻譯並出版了松本清張的四本新書,聽聞也是反映了戰時日本的司法狀態,一下子就點燃了我的興趣。反映社會情況的推理小説其實讀來都還挺有感悟,像是宮部美雪的《火車》中塑造的泡沫經濟崩潰後的日本狀況,一定算是我腦中構築起對那段時間整體想象的部件之一。

再者深入獵奇這個元素,書中能不能搞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出來呢?也即是說推理小説是否所有東西一定要符合現實的物理規則,能不能完全架空一套新規則,當然我相信這樣做的後果一定是bug更多。但有人真就喜歡加一些超自然元素進去,這類作品我看了其實滿無語的,畢竟以爲是一個怎樣的懸案,結果你告訴我謎底就這,只覺敷衍,一股山頂跌至谷底的反差感。曾經讀過清涼院流水《密室之門》這部作品,内容真像上面我説的這樣寫的,他的書我看完是真的懵了,這什麽玩意兒?給大家的啓示就是,哪個領域都差不多,以後還是別踩雷了,老老實實按著前輩們給的推薦看完吧,再雷也雷不到哪去。這個作者是真不出名,你去愛好者論壇問都不一定有幾個人知道,當時純粹是因爲學校圖書館有本他的實體書才歪打誤撞了會看他的書。後來我特意去查了一些他究竟何方神聖,網上措辭很委婉,說他的作品「爭議極大」。剛再搜索了一下,就《密室之門》有位台灣哥們寫了一篇有雷勸世文,講他的推薦值指數0分;亦有人說清涼院流水就叫自High一派,總之沒看見説他好話的,看到之後很解氣。我是不太能接受超自然元素的設定,覺得很無趣,想寫超能力去寫輕小説好了,不要破壞推理小説的樂趣。而再回到劇本殺,昨天我玩的那個本就有鬼魂一類的設定,也讓我覺得很無語,不過很多人玩劇本殺一類的東西就是追求恐怖元素,這也是迎合市場需求罷了,二來是不能破壞已陣亡玩家的遊戲體驗,想個辦法讓他返場罷了。對此只能表示還能理解,但我本人是不太喜歡這種形式的東西。想看點寫妖怪啥的,讀讀京極夏彥就行了,例如最出名的《姑獲鳥之夏》,好歹人家的書有意思多了。

其實説到恐怖和獵奇,我覺得也算是推理小説的刻板印象了,前面我也提到過,好像一般人對推理小説的印象就是各種血腥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事件,畢竟一大半書名都長這樣——《XXXX殺人事件》。説了這麽多,我還從未提過我自己最喜歡的推理作家是誰,我想算是米澤穗信吧。這個回答可能對於一些愛好者來説很雷,但在我眼中,這種日常的小推理有意思多了,讓我更有親近感。連環殺人案?一般人碰得上嗎?或者也沒人真的想碰上吧。推理是個動詞,運用邏輯和事物之間的關係才是重點,根本沒必要非得佈置這麽血腥的場景,某種意義上,殺人案本身已經是一個相當獵奇的符號了,因爲這早已超脫一般人的真實生活。而這種印象更多還是來源於歐美流派,但人家管這類小説叫 Detective fiction,就是偵探小説,甚至直接叫犯罪小説,推理小説一詞某種意義上講就是日本説法,施以改良未嘗不可。喜歡米澤穗信另一個因素可能是情懷吧,古典部系列這種校園生活真的是我的向往和一生美好回憶的象徵,其衍生的動畫作品《冰菓》也一度是我在二次元時期認定的「本命番」。無論是古典部系列、小市民系列還是S&R系列,背景都是校園和日常生活,推理的内容都是平日生活中的小事,像是推理校刊創立之初發生過什麽,開設一間專門尋找失蹤小狗的偵探事務所「紺屋S&R」,乃至於老師教科書貼的便籤作用是什麽這種不能再瑣碎的小事。我也尤其喜愛小市民系列,從名字也可見一斑,就是寫的小市民,不去寫那些一輩子都碰不上的事件,該系列的書名是什麽風格呢?《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光從名字就能感受到甜甜的生活氣息,跟那些「妖艷賤貨」真的不同。在追求獵奇的人眼中,反而會覺得這類作品才無聊,推理的「事件」宛如過家家一樣,米澤穗信沒有名氣也是事實。不過一來,上文提到的邏輯鏈是否完整無誤是推理小説好壞的一個標準,此標準下米澤穗信的作品的邏輯鏈條也可以堪稱完美。二來這種他們看不上的小推理,依然是得到了專業評審的認可,古典部一樣拿的是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真要説能革新推理小説,米澤穗信這樣的人才叫革新派吧?

所以,米澤老賊,小市民冬季什麽時候能寫出來啊?我都又等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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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漂蕩,以寄餘生

我把簽名中的「小舟從此逝」改成了「不必苟同」,這間隔大約是21個月,述説這我21個月來的心路歷程。

「小舟從此逝」的來源我提過多次,是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離開香港前,在《鏗鏘集》節目中念了這句詩。原文來自蘇東坡的《臨江仙·夜飲東坡醒復醉》:「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我當時覺得這完完全全也符合我的心境,於是我也借用了這句詩,並開始了我自己所謂「去中國化」的決定,從我以前的人脈網中消失。無論評價我是做得絕抑或是是怎樣,載我心靈的小舟的確「從此逝」。

林店長登岸了,新店開在臺北,總統親自祝賀,好不紅火。

我滿心歡喜,我也能登岸的吧,努力划向彼方。

彼岸的人待我友好,我們亦志同道合,暢談天地間,何其快活。我以爲,彼岸會是我的歸宿。

高高在上的態度卻是冷水淋頭,我終於醒悟,那哪是友好,那是可憐我罷了。這種同情,我壓根不需要,反而會惹得我心煩意亂。

高高在上的同時,是不知何處而來的自傲。自傲在於,他們並聼不進去其他的東西。而是否真的有能力,我其實看到很明白,大家也都不過是普通人而已。彼岸之衆人亦只是芸芸衆生中的一群。

聽到我談及某件他們所不熟知的東西時,他們只會淡淡一笑:「我不清楚你們對岸人的東西啦」,便就此帶過話題。這個態度很簡單,他們不感興趣而已,并且要把這些東西當作是對岸人的專屬常識,事實上,普通對岸人也對其是一無所知的,我是獨行者,我的知識儲備豈能是奶頭樂們能比?可惜,他們不會對此有任何興趣。

此岸人不乏有先驅,並也深得對岸人的敬仰。比如曉波。拿曉波的博士論文《審美與人的自由》來講好了,不知比一些對岸作品的水平高到哪裏去。然而若是今天才寫出來,會不會在一些人都沒讀過的前提下,斷言這只是「學術不自由」的此岸大學的殘次品?這種一棒子打死,根本不願意去深入瞭解的態度,便是他們的自傲。

某種意義上,雖不及先驅,我比起一票人來講,足夠厲害。我才是真正特別之人,我決非要自賣自誇,但是我得重拾起自己的價值,我過去已經把自己貶低得太低太低,隨後發現其實原來不該這樣。

將彼岸幻想得這麽美好,應該是我犯的最大錯誤。幻想被打破時,一切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這種被打破,是無意中被打破的。而非遇到了什麽誤傷事件。自己看透,也算是及時止損了吧。

於是乎,我知道什麽叫「不必苟同」了,這個詞,也是從有趣的此岸人身上學來的,能和這樣的人交流的話,想必非常舒適。在此之前,我爲了刻意想要融入彼岸,其實也苟同了不少東西。在此岸時,我苟同得更多,才會在彼岸時,頓覺解放了不少的自我。然而我忽略掉了根本性的問題,我可以一點都不用苟同的。

雖然此岸有枷鎖人盡皆知。對岸的人也未必沒有套著枷鎖,像是我最討厭墻頭草趙克伯格,很不喜歡用他的產品。這些產品其實對岸的大多數人根本離不開。趙克伯格一稱從何而來?大霧霾天去北京跑上了兩圈 ,就爲了諂媚中共。況且技術出身的我,只覺趙克伯格的東西在用戶體驗上也真的沒有很好,我實在不懂他的東西到底爲什麽有如此龐大的用戶群。——這一點是我的同舟人點醒我的,非常感謝他。

沒錯,我不還有同舟人嗎?一葉扁舟雖小,也不至於僅有一人所乘。這一路上從未少過趣味,孤獨是永遠無法根除的,這趟旅程,「小舟從此逝」的意境也并非那麽孤獨。

當回望最初泛舟時,我似乎忘了後面東坡後面還有半句話,抑或是被成功案例麻痹了雙眼——還得「江海寄餘生」呢。

當我宣告「社會學實驗」失敗時,我很沮喪,沮喪在於我是不是得被遣回此岸「落葉歸根」了,絕望到無法用言語描述。

不過我最終想通,兩岸我都不必再上了,就此入景隨風,江海漂蕩就好。

願海中有座蓬萊仙山,是我不曾放棄的希望。

後記

我度過了極其痛苦的一段時間,才會寫下我到底如何轉變心態的心路歷程。我講彼岸人不該一棒子打死時,我自己也不該一棒子打死,所以我説的,其實只是部分人,而非針對所有人。直白一點,彼岸整體情況會更好,也奈何不了此岸也有先驅,彼岸也有傻逼。我相信理性者自會瞭然於胸,理性者不分兩岸,我已決定江海漂蕩,不過兩岸之理性者若能常允許我夜泊數晚,感激不盡。兩岸之理性者若能一同登上海中的蓬萊仙山,是我最願意看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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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年代遺產:三線建設與我的童年

填一個之前留的坑——有關三線建設環境下,我的童年背景。

突然想談這件事還有一個契機,是看了最近很熱門的《你好,李煥英》這部電影,電影本身我就不評頭論足了,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電影中的場景特徵太鮮明,我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一個三線厰——果不其然,取景點是位於襄陽市的湖北衛東機械化有限公司,正是屬於三線建設的遺產。

三線建設是什麽呢?説白了就是北部灣事件之後越戰升溫,中蘇關係亦交惡,中國感覺很可能要開戰了,於是重要的工業、國防、科技等企業,趕緊從沿海往内陸搬,配套興起的新基建也都放置在三線地區。「三線」則是一個軍事地理概念,和今天口頭所説的西部地區大致吻合。

基於這樣的背景,三線建設中軍工廠或是為軍事配套的企業,佔了絕大多數。包括我成長的廠區,以前也是一個軍工廠。這些軍工廠在那個年代往往都使用代號指稱,很多正式的公司名字都是後來才有的,詳見這一份中國軍工廠代號大全。這些代碼後來慢慢演變爲了地名,比如上次我就是看見了「這裏曾是208的庫房和845的臨時職工宿舍」這樣的文字,頓覺饒有趣味,也促使我想整理一下三線遺產怎樣留存在我的生活中的各個細節。我相信不熟悉背景的人,比如我現在港臺的朋友要是看見這種話,一定是一頭霧水。

同時爲了軍事的隱蔽性,廠址往往要選擇靠山荒無人烟的地方,當時就有所謂「分散、隱蔽、靠山」的原則,所以這些三線遺產,也并不可能在當時西部大城市的市中心,而是在轄區内的一些偏僻角落。從上面的代碼大全也能看出,像是分佈在重慶的工廠,也往往都是江津、合川等地,離市中心有上一段距離,甚至離縣城都很遠,實際廠址一定是個偏僻的小地方——今天看來有些廠址也許不太偏僻,只是因爲中國城市擴張得確實太快了。

回望那個共產年代,極爲重要的一個口號就是「勞動最光榮」,工人階級算的上共產年代的小康階級,當時的平民們也確實以能夠成爲一名工人爲榮,工人的生活質量對比當時的農民階級確實也好很多。電影中電視播放的臺詞,足夠讓我高呼太有共產那味了。工人階級也迅速擴大,我相信這應該是很多人的集體回憶,并不一定要是三線厰,工廠遍佈全國各地。

電影中80年代,對我來説都太久遠了,我想我還算得上叫年輕。電影中的情節譬如供銷社還在運營,買電視需要票,這些事件我從未經歷過,所以真真正正三線的氛圍,離我很遠很遠,所以我只能談「遺產」。80年代之後,因爲改開等因素,三線建設其實已經走向結束了,這些諸多的軍工廠開始了所謂的「軍轉民」,我成長的廠區還算轉型成功了,現在是當地一個普普通通的製造業。而很多沒有轉型成功的三線企業直接倒閉,也引發了不小的失業潮。90年代全國範圍内的「工人下崗」潮,其成因複雜很多,三線建設的結束造成的崗位變少,我認爲怎麽也算得上其中的一個小催化劑。

我想因此,我也幸運得多。因爲那個共產年代沒有那麽美好,從一些三線建設的影視作品中,也能看出拍攝三線建設題材的導演思考和反應的是那個年代的衝突和矛盾,比如王小帥的三線建設三部曲。很幸運,我避開了那個年代,只是不再有資格去評論真正的三線建設是怎樣,而只能談談他的遺產,如何潛移默化地融入在我的生命當中。

那個年代最重要的特徵就是,廠區本身即是一個社會,即使到我童年的時候,也沒有改變很多。這句話的意思是,廠區内所有配套機構設施一應俱全,跟一個正常的城鎮沒有任何區別,更甚者,可能專門會為一個大廠設立單獨的行政區,基本算是特區,我那兒便是如此。我出生的醫院是以前職工醫院,我上的幼兒園、小學,其實都是以前廠區的職工子弟學校,只不過軍轉民之後,這些機構也都移交給了政府部門,挂上了像是人民醫院、實驗小學的其他名字。前幾年我都仍能在當地政府的公文中讀到像是「某某路幾十米的路燈,轉交給市政部門管理」這樣的事項,在一廠獨大的年代,所有的這些基礎設施,都是為工廠所有的。更多的像是過年時的遊園等活動,都是由工廠組織的,有種工廠實質等於地方政府的感覺,那時候和朋友一起玩,其樂融融。也難怪人們常説年味淡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聼説過春節遊園為何物了,也不再有人會陪我一起去參加。

大家都住在家屬院,也是極具共鳴的回憶。網上常説高中同學往往最後才能成爲人生中最好的朋友,説來我最好的朋友卻都是小學同學。因爲他們從小都認識,住哪棟樓哪一層都瞭如指掌,每年過年回家時很有很大機會碰面,乃至於這個小社會裏父母都互相認識,常常還會餐桌上提一嘴他們家怎麽樣了,想淡忘都不容易。不過隨著大廠的衰落,大家紛紛都搬走了,我家大概也是那個時候遷往了主城區,説起來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大躍進和光速擴張,我也是參與者之一。現在再回那個廠區小城,除了過年以外,幾乎只剩下退休的老年人,一片蕭條之景。所以我在《Into The Tokyo》那篇文章提到的共鳴點,也正是這個:一塊地區由於大國企的衰落而變得十分蕭條,是充斥於全國各地的時代洪流。

三線建設大概還帶來了豐富的外來人口,重慶是一座移民城市,三線建設是歷史中一次大的移民潮。重慶也是一座本土文化强勢的城市,直到今天街上人談話也一定不是用的普通話,但小時候在我那個山旮旯,樓下小賣部阿姨竟然是講著普通話的北方人,可見當時外來人口真的不少。我很多小學同學的爺爺輩都是吳語區的人,大概也是當年奉旨西進的。小時候去他們家作客,也是對我們講的普通話,顯然是不會重慶話的,不過他們的後代居然都沒人再説吳語而全是講重慶話,也算是一個很有趣也值得深思的現象了。維基提及三線建設形成的重慶吳語很大程度上影響了重慶市區的語言,我倒是沒有明顯的感覺,我主觀上的感受就是傳一代竟然就傳丟了,也許一些詞彙的變化,就是學者口中所謂的影響之一吧。(BTW講到語言話題職業病就犯了,想多説一點,在討論頁也看見有維基人質疑吳語在當地的影響力,雖然也是基於經驗論的,但似乎這個結論確實缺乏更深一步的研究成果佐證。)

談及遺產,也應該談談物質方面吧。如前文所述,一些工廠仍在運作,一些工廠已經荒廢。有些荒廢的工廠近年來被文創熱席捲,搞成了一個個文創園區。紅磚厰房和墻體上的大白字是他們的標配,我記得在我故鄉那最老的幾棟60年代的廠房便是這樣,墻體上赫然寫有「毛主席萬歲」幾個大字,那大概就是一瞬間就能把我拉回共產年代的建築。那幾棟廠房甚至仍在投用,但一般居民已經習慣把五字真言當作地點的代稱而不是其本身的名字,他們要是想提到那個地方,就會説「毛主席萬歲那兒」,要説真名應該是某某車間吧,雖然我也不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麽車間。

前幾年404厰的消息浮現水面,這真的是 404 not found 的404,是一個核工業相關的廠區,所以一直處於保密狀態。當時我在知乎上看到關於404的討論,巨大的興趣油然而生,借用這篇《我在404長大》做一個擴展閲讀。有機會想去這個地方走一走,其實從照片中看來,普通得不能太普通,一模一樣的共產小平樓,并無什麽新鮮感。不過我想著踏上那些小路,腦中對於冷戰時期的認知,以及世界局勢幾十年來的走馬燈都會一瞬閃過的樣子。景觀太不重要了,要的就是那種神秘感,近來年紛紛湧入北韓的外國遊客大概也是這種想法,我不認爲那個地方有什麽壯麗山河或者別致的城市設計,有一種感覺足矣。

三線建設已經遠去,政府方面也在想如何利用這些物質上的遺產,我屢屢能看見關於如何傳承和保護三線建設遺產的文章,我們那兒聽説地方政府的策略是想建成一個博物館和工業旅遊園區。三線建設在很多國外學者的研究結論中,都是不成功的,倉促又盲目。積極意義大概只有縮小了東西差距,這沒説錯,重慶作爲戰時首都的遺產早已所剩無幾,它真正的工業基礎其實是三線建設時期拉上去的。我還能看見我成長的工廠名字就寫在三線建設詞條下的部分建設成就中一欄,避免實名上網,就不點名道姓了。我不懷念那個年代,未曾經歷過真正的三線建設過程,更不喜歡 Communism,但也并非意味著我要去排斥它,它的遺產確確實實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有很多獨特的回憶——不乏美好的,有很多值得斟酌和品味的細節,有待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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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學(1):古典密碼

前言:一點廢話

程序猿的博客好像都是用來寫技術文的,只有我一直在鍵政,所以心血來潮想寫技術文試一試。我對 WordPress 加上目前正在使用的前端主體的表現并沒有信心,像代碼高亮之類的操作也無法處理的很好,所以準備先談談比較理論少代碼的密碼學這個主題,這也是個人比較有興趣的一個領域。

古典密碼(Classical cipher),顧名思義,就是歷史上曾使用的一些加密方式,大多已不再使用。不過介紹它們有助於我們瞭解密碼學的發展歷史以及認識一些基本的加密思路。古典密碼主要有替換式密碼和移項式密碼兩大類。

替換式密碼

替換式密碼(Substitution ciphers),意指明文中的内容通過字母或字母群被系統性地替換爲其他内容,形成密文。

凱撒密碼

凱撒密碼(Caesar cipher)是最爲人熟知的一種替換式密碼,最早出現在 Gallic wars 中用於軍事目的。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叫 Caesar shift,意思就很明顯了——通過移位(shift)來達成替換的目的。比如一串明文”ABC”,用”D”替代”A”、”E”替代”B”、”F”替代”C”,則會得到密文”DEF”,我們可以理解為,明文「右」移了三位得到了密文。

多説無益,直接看一個例子:

Plain: I like zttofficial
Cipher: L olnh cwwriilfldo

原文中的每個字母都向右移動了三位,從而產生了密文,替換過程遵循下表:

基於此,我們可以用數學方式表達明文與密文之間的關係:

C = E(k, p) = (p + k) mod 26
p = D(k, C) = (C - k) mod 26

凱撒密碼總共只有25種移位方法,很容易通過暴力(Brute Force)破解,簡簡單單枚舉所有可能的情況便能得到明文。

單表加密

單表加密(monoalphabetic cipher)嚴格定義上是凱撒密碼的母集,即凱撒密碼也是單表加密的一種。不過此處語境下的單表加密,是指對凱撒密碼的一種改良方式,它對整個明文進行替換,而不是替換逐個字母,這意味著單表加密需要一個與明文相同長度的密鑰。

Plain: if we wish to replace letters
Key: dkvqfibjwpescxhtmyauolrgznwi
Cipher: wi rf rwaj uh yftsdvf sfuufya

雖然排列組合的可能性變得非常多,但仍然是風險很高的一種加密方式,因爲在自然語言中一些詞的頻率必然會高於另外的詞,可以通過頻率分析(frequency analysis)進行破解。

維吉尼亞密碼

相較之下,維吉尼亞密碼(Vigenère Cipher)則是多表加密(polyalphabetic cipher)的一個典型例子,可以視之為多個凱撒密碼的組合,以下這個被稱爲維吉尼亞方格的表格被應用在這種加密方法中:

此處簡單引用一下維基中使用到的例子:

Plain: I LOVE CRYPTOGRAPHY
Key: W ORDW ORDWORDWORDW
Cipher: E ZFYA QIBLHFJNOGKU

波雷費密碼

波雷費密碼(Playfair cipher)是最爲著名的一種多字母加密方法。它將明文視爲單個整體的單元放在一幅圖中,并將整個單元轉換爲密文圖,此處的「圖」通常是指一個5×5的矩陣。

選擇密鑰之後,將密鑰的字母逐個填入該5×5的矩陣內,字母不能重複,若遇重複則跳過。填完密鑰之後講剩餘的英文字母依順序填入,因爲一共只有25個空間,一般會將Q去除或將I和J視作同一字(例子使用後者)。

加密時,應該把所有字母分爲兩個一組,如果最後有一個字母落單,則添上X作爲搭配。然後按以下規則,尋找每兩個字母對應的密文以實現加密:

  1. 如果兩個字母并非同行同列,將四個字母組成矩形,取明文對角處的字母作爲密文。
  2. 如果兩個字母在同一橫列,取這兩個字母右方的字母(若字母在最右方則取最左方的字母)。
  3. 如果兩個字母在同一直行,取這兩個字母下方的字母(若字母在最下方則取最上方的字母)。

現在假設明文是”Nice to meet you”,首先兩兩分組,得到”NI CE TO ME ET YO UX”。假設用 Monarchy 一詞作爲密鑰,按上述規則填入:

我們就能得到密文:AGELPRCLKLHNVZ。

移項式密碼

移項式密碼不改變明文本身,而是依照某種規則改變明文中的排列。

中國式密碼

中國式密碼(Chinese cipher)的規則是將明文按從右往左、上下交替寫出一段新的字母排列。例如明文是:THE DOG RAN FAR,則按此規則可以寫為:

 R R G T
 A A O H  
 F N D E  

密文則按照慣用的從左往右、從上往下的閲讀順序寫作:RRGT AAOH F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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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BS遊戲,沉寂或繁榮

LBS (Location Based Service)遊戲,即基於真實地理位置的遊戲,在一場大瘟疫面前,突然顯得十分脆弱。我之前一直談及的 Ingress 便是其一,不過現在已經鴿了 Ingress 系列,過往零零散散有不少碎片信息,放一起整合一下也未必不可。

想談LBS的真正契機是前幾天微軟宣佈旗下的 Minecraft Earth 將於 2021 年 6 月 30 日正式停止運營,而這款遊戲不過上綫了一年之餘。百業蕭條的這一年,電子遊戲界持續的繁榮讓其他業者垂涎不已,殊不知其中也有LBS遊戲這樣的天涯淪落人。這也恰恰彰顯了LBS遊戲的本質——它們與「傳統電子遊戲」有很大的區別。

「傳統電子遊戲」一詞出自我一個朋友嘴中,是那種成日追大作首發,也不乏挖掘冷門,還會往遊戲媒體投稿的硬核玩家。可我向他安利了好多次 Ingress 都無果,我猜這個宅男其實就是不想出門,當然他給我的臺面上的理由是:「我還是想玩玩傳統的電子遊戲」。

既然它們不傳統,真正「前衛」的地方就是,你得出門啊!坐享著全套室内服務,好幾個月能不出門的現代小年輕一聽,這還得了。所以LBS遊戲并沒有那麽受「慵懶的」年輕人的歡迎,即使是在瘟疫爆發之前,曇花一現的LBS作品也出現過不少,我記得的就有 Empower Labs 出品的 Delta T。瘟疫只是壓死 Minecraft Earth 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絕非根本原因。

Minecraft Earth 的可惜之處在於,這個IP實在是太值錢太有名了,龐大的玩家基數,讓圈内人曾經對他予以厚望。雖然剛才講的全是LBS遊戲的窘境,但也不乏有超級成功的例子——Niantic 的 Pokémon GO。甚至可以稱之爲家喻戶曉的程度,外行人未必知道你那L啥B啥S啥的是什麽玩意兒,但只要你説出 Pokémon GO,他們就會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噢」。我在安利 Ingress 時常常也得補上一句,就是 Pokémon GO 一家公司的作品啦,希冀能以此提高一下安利的成功率。Pokémon GO 的成功在很多人眼裏是得益於這個超級IP,曾經聽人一針見血地評價過,只要有 Pokémon 在,再爛的產品成績也不會差到哪去,當然事實如此。值得一提的是,2020年的 Pokémon GO 的營收成績約8.32億美元,甚至是發行以來最賺錢的一年,真的令人瞠目結舌。

(Source: Statista)

那麽 Minecraft 又是怎樣一個IP呢?一個超越了俄羅斯方塊的傳奇,目前世界上全平臺銷量排行第一的電子遊戲,可想而知它擁有什麽規模的用戶基數。微軟親自操刀要拿自家IP搞一個 Minecraft Earth,也是再爛成績也不會差到哪去吧?於是乎到今天臉腫到不行。

這背後的原因確實很多,宣傳力度不夠是肯定的,即使 Minecraft 和 Pokémon 這兩個IP能拼一拼,Minecraft EarthPokémon GO 則是兩碼事了,Minecraft 玩家未必聽説微軟還搞了一個LBS遊戲叫 Minecraft Earth。誠然,知道 Pokémon 的也未必知道 Pokémon GO,但僅論廣告都不是一個層次, 我個人最喜歡的Pokémon GO 廣告來自日本市場,我這個人很實在,有我鳥,我就愛。但如果問我 Minecraft Earth 有什麽宣傳,我真的一頭霧水,要不是玩家社群討論過這個,我壓根就不會知道。

再者IP的歷史沉澱也是不同的,兩個IP在初期很大程度上都有子供向的特點,然而 Pokémon 沉澱了這麽多年,具有消費能力和自由行動的用戶基數是遠遠高於 Minecraft 的。我現在能想到還很狂熱的 Minecraft 玩家例子是我一表弟,看樣子他也玩不了 Minecraft Earth,他爸應該不會允許他出門亂逛……LBS遊戲高度依賴於可以自由行動,事實上這是一個很高的門檻,玩家少也完全可以理解。而去年LBS遊戲會蕭條的原因無非就是全世界各種宵禁、封城的政令,扼住了自由行動的脖子。

而盲信大廠,可能也是一個致命傷。微軟自己操刀,好似大公司經費充足,研發人員靠譜,就一定能搞好一個新領域,而犯了大忌。 寶可夢公司當年把 Pokémon GO 交給了矽谷一家嶄露頭角的小公司 Niantic 來開發,顯然看重的是術業有專攻這點,Niantic 也憑藉 Pokémon GO 成爲一隻不錯的獨角獸,可謂雙贏。

Niantic 近年來也拿到不少新IP,比如 Harry Potter,比如卡坦島,成績也都還不錯。要説業界LBS遊戲的領頭羊都有誰,其實只 Niantic 一家而已,根本不再有第二家。

要説LBS遊戲這塊蛋糕香不香,看看資本家的動作就清楚了。因爲測繪等法律因素的影響,中國大陸(絕大多數地區)是不能玩 Pokémon GO 或者 Harry Potter: Wizards Unite 的。於是騰訊立馬出手,發佈了一款和 Pokémon GO 真的很像的LBS遊戲《一起來捉妖》,從《一起來捉妖》的命運,不妨能對中國市場情況管中窺豹。

四個字形容,盛極一時。那些浮躁的年輕人,紛紛獵奇地湧入這個新環境,一時間盛況空前,隨後迅速沉寂。當然這會牽扯到的原因又很多,騰訊的運營是一方面,飛機(僞造定位)的氾滥又是另一方面。年輕人對新事物自然是有接納能力,但是能否長遠維持,則是一個多因素平衡的複雜議題了。

即使喪文化彌漫在年輕人社群中,御宅族也從來不是那麽正面的詞。《健身環大冒險》這種模式能成功,或多或少還是説明了玩家想要追求一種運動和娛樂能結合的方式。那麽真正鼓勵出門爲何會如此難?我想出門周期長應該是一個重要原因。我沒能找到《健身環大冒險》的平均游玩時長的數據,體感身邊玩家來看也不并會太長,跟正兒八經要去健身房的人完全無法比。所以LBS遊戲玩法的設計尤爲重要,想要長期吸引玩家,應該不能太肝。講玩法,Niantic 仍然是領頭羊,LBS遊戲來來去去都是那些眼熟的玩法,皆是模仿自 Niantic 的幾款作品。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瘟疫所導致的自由行動的限制是對LBS遊戲業界的一個巨大挑戰,甚至是一個無解的問題。因爲LBS遊戲就是鼓勵出門,而僞造定位的行爲會違反任何一款LBS遊戲的ToS。這大概也是業界未曾想到的問題,之前誰也不能預測到瘟疫的出現,一開始我曾滿懷欣喜地報名了好幾場綫下活動,也全部都泡了湯。爲了拯救日活,運營也不得不出一些奇招,Ingress 就推出了一個 Drone 功能,允許玩家放出一個無人機飛到其他地方進行某些基本操作。剛推出的時候玩家戲稱是官方飛機,好似有些違背遊戲精神,不過久而久之也是樂在其中,也算得上一個拯救日活不錯的策略。

綫下活動亦是LBS遊戲的核心特徵,我一直認爲的就是社交比LBS遊戲本身有趣,至少我常玩的 Ingress 是這樣。這并非個例,好多已經AFK的玩家,也會突然在有活動的時候回歸,無非就是想和舊友聚一聚吃個飯。所以社群中經常調侃這就是一個約飯軟體,而非一款遊戲。不過因爲要面對真人,一方面法律風險會變高,再者一些「社交恐懼症」會非常避諱這種場合,所以LBS真的門檻很高。其實抛開LBS遊戲,講講LBS在其他的應用,十有八九都是社交。比如騰訊位置服務中提供的解决方案,稍微看似實用一點就是物流和出行,而休閒相關的解決方案根本繞不開運動和社交。LBS并不算最前沿的應用,積纍這麽多年,好似發展方向已經圈定在了這幾部分,革命性的創新還未出現。

LBS遊戲往往會加上AR的噱頭,畢竟比起LBS,AR這個詞在媒體上被曝光的頻率要高得多。不過按照廣義的AR定義,只要擁有虛擬熒幕和現實物件的互動,都能算作AR,那麽LBS完完全全是包含於AR的小類。

這方面的大幻想家,不得不提川原礫老師的《刀劍神域》了,其他地方在講VR遊戲構想時,時不時就會提兩嘴SAO。事實上《刀劍神域》在劇場版《序列之爭》中,也有過AR遊戲的暢想,整個故事是在基於一款AR可穿戴式設備所組織的。抛去劇情中稍微有些天馬行空的元素,我記得有個場景是主角團前往一個公園參加公會戰之類的活動,這完完全全就是現在LBS遊戲玩家的真實寫照嘛,毫無區別。玩法不革新,LBS遊戲的推廣仍然是寸步難行。以目前的市場環境,即使推出了劇中所構想的獨立AR設備,也只是白白讓門檻變得更高,不會有很好的結果。LBS遊戲的初始門檻已經很高,降低門檻才是一個趨勢,這方面的考量我認爲是川原礫老師不曾設想到的,畢竟他跟商人的頭腦不一樣,不用考慮營收,書中虛構那款遊戲有多火爆就是多火爆。

某種程度上,倘若需要細分,Ingress 和 Pokémon GO 也不能算作一類LBS遊戲。就如剛才所説的社交這板塊,有人愛社交,有人卻社恐。 Pokémon GO 淡化了社交屬性,其實還滿火爆的,我卻覺得有些無聊。至少就Ingress來講,對生活的熱愛,對世界的探索,永遠才是真諦。不管要如何增强現實,現實本身才是根基。Ingress 玩家的狂熱是其他電子遊戲玩家難以想象的,他們會在登上珠穆朗瑪峰的路途上,為天梯申po;他們會深夜驅車幾百公里,只爲揭掉一個蓋子;他們會於閲兵儀式期間在天安門城樓出log,讓你一愣玩家真是無處不在;一塊碎片在飛越半個地球之後被踢入球門時,終於讀懂了什麽叫天涯若比鄰。路人好奇詢問你們究竟在幹什麽而得到一個在玩遊戲的回復時,錯愕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瘋子。Spielberg 拍攝《頭號玩家》時還是太保守,來拍一拍 Ingress 玩家的故事,只覺得《頭號玩家》也不過如此。

届時你會遇到戰略家,凝視著地球的輪廓,告訴你倘若穿過那片冰原,將會是世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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