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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母語

在恆久的掙扎中,我終究意識到,自己是流浪在母語裡的。

端去年有一篇文章,題為《異鄉人:在自己的母語裏流浪,我在加拿大學編劇》,些許讀後的感觸,讓我想化用一下這個標題。更巧合的是,我們甚至連流浪的地點都一致,不無感慨。

前幾日一場面試,磕磕巴巴把英語講完,總感覺沉浸在所謂英語環境中,英語能力不增反降。對於這門外語,尤為緊要的外語,焦慮愈演愈烈。

小紅書上,刷到有妹子號稱在傳遞真相,即交了一個外國男朋友之後,英語也沒提升。她大概提了幾點,比如男朋友會迎合她的各種錯誤,Chinglish,講多了後男朋友也就能聼懂了,甚至會主動對她這麽説,錯誤無法得到糾正。這一點我真是深有體會,我跟我同事處於完全一樣的模式中。我那磕磕巴巴、毫無邏輯、文法混亂的英語講完之後,他們真的 get 到了,然後就算交流完成……是,交流確實完成了,有人説,能交流就好,但是這完全不足以去體現自己掌握了一項專業的能力。有人能寬容,勢必也有人不能容忍。面試場合講成那樣,真的只會讓我心拔涼拔涼,毋庸置疑的扣分項。

還有一點,就是日常對話過於簡單,我基本只會幾個詞幾個詞往外蹦。記憶中除了上學期期末的 presentation,真的很久沒有説完一個很長的完整的富有邏輯的句子了。只是和人尬聊的場合,我一般是回答問題的那一方,每次幾個簡單詞彙就能應付。我幾乎不會主動去說一大串東西,講一個故事,這是性格使然,講中文我也不太可能如此健談。區別在於,讓我硬要用母語撐一撐場子,是可行的,但是英語就是能力不足了。

印度同事:「多看點英文電影英文劇吧」。

很老套的説法,我尬笑一下點點頭,但是關鍵在於,我對英語文化的作品興趣並不大。不管什麽哈利波特還是超級英雄,我都沒看過,想想可能真沒法和這些本地人聊開,完全不會在一個頻道上。

還是印度同事:「你不看漫威 DC?你平常不看電影是吧。」

等等,這個文化圈也滿奇怪的,電影直接和漫威 DC 劃等號了嗎?小眾愛好無論在哪都沒生存空間呀。

我:「呃呃,看呀,日本電影比較多吧,比如去年《花束》,等等這部片英文名是啥啊……」(We Made a Beautiful Bouquet,我去查了!鬼才知道!)

「Sorry, I don’t know its English name.」大概是我最常説的一句話,無論在電影音樂遊戲書籍任何常見的閒聊話題下,我必然會走到要抛出這句話的一步,絕無例外。

要知道,我從小接受的所有文化載體,幾乎都是日本的,我可能是真正的精神日本人。加拉巴哥化,是我提過數次的概念,如果你真的了解,加拉巴哥化下的日本,審美在這顆星球上是獨樹一幟的。而我也澈底與之同化。

好在日本文化輸出的確是亞洲天花板,跟各種族群聊天,很少有沒看過 Anime 的,日本遊戲也基本能聊一聊。RPG 是已經衰落了,雖然他們不玩,但至少還是知道 Final Fanstasy XIV 是哪部作品,甚至都補充了一句有朋友在玩,不知真假。

國内朋友知道我連哈利波特都沒看過後也大驚,你潤日本好了啊,怎麽會挑中加拿大這個地方。老實說,正是因為深知日本的社會情況,所以勸退了要去日本長期生活的念頭,吃喝玩樂自不必説,但總有人會告訴你,日本只適合去旅遊,日本社會若要概括只有「壓抑」二字。其實,移民一事就是圍城,我既看見有人想從日本去加拿大的,也看見有人想從加拿大去日本的,各執一詞。只是我很清楚,離開鹽鹼地就好了,要放低期望,才不會失望。

而我昨晚頓悟,東亞的壓抑,才誕生了各種怪誕的新潮玩意。上個月看見代官山的蔦屋書店和伊藤潤二的聯名產品,只覺有趣和羡慕,重慶都有蔦屋,你土倫土有個啥?啥都沒。細細一想,這種現象,是否正是因為長期的壓抑,需要釋放?以至於無止境地獵奇,閾值也隨之攀升。東亞發明新菜式太普遍了,餐廳和飲品店天天都在推新品,哪怕 KFC 到了中國,也要造出離譜的毛血旺嫩牛五方,在 KFC 老家的肯塔基州,我們只有最基本的菜式。

東亞人,有長期的、潛意識的精神空虛,以至於要幾近刻意地去用新事物填補空隙,有些東西,已經不能形容成新穎了,就是怪誕的、獵奇的。精神空虛,繼續侵蝕著我,在我無法排解空虛的異鄉,承受作為第一代注定的痛楚。

抑或,它只是市場經濟的瘋狂試錯。加拿大人也經歷過大造黑暗料理的時代,夏威夷披薩、加州卷,實際上全是出自加拿大人之手。這類東西,只要有市場,就能推廣開,至於時代的淘汰品,早已不為人知。

我對愛情的幻想,又破滅了一層。和其他族裔談戀愛是怎麽一種體驗呢?我原本以為應該很美好,不再有小織女張口閉口的彩禮,不再頂著遇見小粉紅的風險,大家都會是正常人。她們確實不要彩禮,還主動説自己不是商品,我聽到當下就激動地點了點頭,自由世界長大的人就是正常。但聊得越多,越覺得文化差異巨大,讓我手足無措。

無產階級教育也許太成功了,我一個老中人,是真的信不了神,刻在骨子中的,打心底的不信。但他們幾乎人人都信神,不一定有特定宗教,但會信神,兩個概念區分得很開,但我誰都不信。而我面對的一般反應是,不信宗教,很能理解,diversity 的國家,宗教自由;不信神,他們就開始奇怪了。而他們得知我父母也不信時,幾乎是震驚的,彷佛擊碎了他們的文化觀念。「那你信什麽?共產主義嗎?共產中國。」此話一出,我更無語了,我大概信反共產主義吧……而我真不敢就宗教話題展開多説任何東西,一不小心褻瀆了,可是大問題,説完自己是無神論者,迅速結束話題。

某時某景,很適合吟詩一句,完全貼合當下現狀,但我發現翻譯不了,又吞回了肚子裡。有時,只是引用了一句我喜歡的中文歌詞,MLA 的經典歌詞,她會好奇問什麽意思。於是我只得回答,字面意思,怎樣怎樣,嗯,that’s all,就這麽無聊。我的新 TG 名,一句「到太子午夜時候」,引自 MLA 的《K同學》,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 By midnight in Prince Edward 而已,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但,我深知實際意思遠比字面意思深厚,除此之外還需要對背景社會事件有足夠了解,這是描寫反送中的歌曲。她其實非常耐心,讓我不要着急,慢慢解釋,可惜實在有心無力,整個原文渲染的意境也將盡數丟失。我若一人能搞定如此龐大的難題,豈不讓冠以翻譯家頭銜的名師大家們蒙羞,人家幾十年鑽研出的成果,自是不同。

於是,我有些抗拒跨文化的關係了,我還是希望我念一句「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時,她能瞬間理解我的意思。不過好在,我對找對象一事期望極低,不覺難過,又豐富了一點閲歷吧。

最要命的是,我也沒法融入中國人圈子去抱團取暖。我堅持自己的文化觀念,堅持使用傳統中文,在微信那個我深惡痛絕的 app 上,每次都會引來疑問,於是只好搪塞兩句,「啊我以前混澳門的,習慣了」。香港人,台灣人?也許會不錯,但我如今社交圈子這麽封閉,沒什麽機會去認識,又為一大憾事。

我總算找好了自己在這兒的定位,Refugee 罷了,一個政治難民。我一直自嘲,王師北定中原日,我是會回國的,回到重慶,最好還參選議員選舉。我太愛自己的家鄉了,在霧中漫步,吃上能把加拿大人送進醫院的辛辣食物,市中心的精神堡壘,是中華民國二戰勝利的紀念碑,怎能遭人篡改了名字。我不喜歡英語,更討厭普通話,只想多講兩句重慶話,那才是我真正的語言。借用端那篇文章的結尾,「地理位置的變化不會讓我脫離那熟悉的衰世感;這裡有我的文化,我的語言,我藉以認知的一切,連起來就是我的命運」,如果到死都沒迎來那一天,家祭勿忘告乃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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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過後:生活方式再定義

本質上這是一篇年終總結,但之前在《A Struggling Gap Year》一文中我已經總結過大半年内容,所以叫半年總結更恰當。以那篇文章作為時間線的分水嶺,後半年最主要的環境變化便是我來了加拿大,個人生活方式也因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值得我進行再定義。

在離開之前,我仍在與中共的清零政策作鬥爭,前一篇文章《掙脫「白色」恐怖:大清零運動下的「潤」學實操》,就是在詳細記錄其過程。聖誕假期坐了一趟口罩都沒帶的國際航班之後,更為感嘆似乎瘟疫在這兒已經完全失去了存在感,回到了疫前的日子。而12月白紙革命之後,中國的政策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夜之間等同於完全放開,世界的變換速度,是我不曾料到的。世界彷佛就要恢復正常,但我一直以來持有的一個態度是,一些深層次的東西已經永久地、不可逆轉地改變了。那才是我們瘟疫過後所要面對的。

初來乍到加拿大,直接為物價所震撼。聽説近一年來通膨嚴重,故而物價飆升,這就是很直觀的一個疫後社會尚未痊愈的例子,但我要講的不是如此宏觀的東西,這是我的個人總結,而非時事總結。作為一個普通人,六億人月收入只有一千元的國家出身的普通人,壓力真的太大了。我無數次質疑媒體是怎麽排出「全球生活成本最貴城市」榜單的,新加坡和香港常年很高,難道就只看房價嗎?吃飯真的太貴了。學校食堂,最便宜的東西是一款沙律,説白了就只有一個小塑料盒子的生菜,稅後要 8.2 刀,差不多是 50 港紙,香港 50 塊真比這能吃得好太多。我從不去比中國的物價,沒有意義,但這比香港都貴得多,不合理吧?電訊資費,世界最高,公共交通也是 3 刀起,以前港鐵過海一個站要花十幾港紙我嫌貴,還是太 naive 了。整個物價帶給我的感受就只有震撼可以形容,天天憂慮不知道該怎麽存活,更可怕的是加拿大工資也並不特別高,甚至部分崗位比不過中國。加拿大的確是一個典型的低收入、高物價的地方。好在超市的食物是很便宜的,要在加拿大壓縮生活成本,只能自己做飯,我幾個月以來幾乎沒在外面吃過飯,使最終支出的結果看起來還滿合理。除去房租,我一個月 200 刀都沒花到,這比我在澳門用得還少,當然我必須聲明這就是極限生存,我對任何一個人説的都是參考我沒有意義。

北美沒車是半個殘廢,所言不虛,我另一半的抑鬱就來自於沒車。完全不用指望北美的公共交通系統,本地人都從來不用,來第一天問房東一些關於公交的事項,她直接説從來沒坐過,出門只自己開車。更好笑的是,美國一些自媒體盛讚加拿大公共交通系統比美國好,因為加拿大每半小時就有一班公交,非常規律,而且涵蓋的範圍很廣,基本沒多少盲點,這兩點我承認是事實,那美國得爛成什麽樣啊,這壓根就是矮子裡面拔高個。跨區域交通,那就更糟糕了,20 km 外的一座相鄰城市,除了最慢最慢的綠皮車,我竟完全沒有頭緒要怎麽通過公共交通過去。北美火車,真的就是中國最慢的純數字編號那款綠皮車,如今幾乎快要絕跡了,K 字頭可不算,畢竟 K 可是代表的「快車」之意。我都有幾個瞬間要變成小粉紅,就這,也叫發達國家?看看我以前是怎麽盛讚日本的公共交通的,那才是我心目中的發達國家,固然我不會幫强國吹噓高鐵,但世界上第一個高速鐵路系統是新幹線啊!昭和39年就已經運營,新幹線,得吹。

最終,我不得不向現實低頭,以前在日本也好,香港也好,新加坡也好,始終是亞洲的生活方式,但這裡是北美,截然不同。五眼國,除了英國,幾乎都可以叫鄉村國家,地廣人稀,一戶一棟大 house,至於出門,那就自己備好車。有趣的是,突然想起以前在美國為什麽不建高鐵的話題下,替美國辯護的人,尤其喜歡聲稱航空業發達,不需要高鐵。聊民航?那我可坐得多了,來了之後才發現,本地人他飛機也不坐啊,真就只開車!上一篇 gap year 總結的時候,時處年中,航旅縱橫上我 2022 的飛行紀錄超越了 99.99%,可惜來了加拿大掉鏈子了,四個月直到聖誕假期我才飛了一趟墨西哥,草率結束了 2022 的飛行之旅。

關於民航,我在 TG 上是這麽説的:加拿大的確是深刻改變了我的生活方式,再也沒辦法做到 HK Style 的出行了。曾經聼港人聊到「Weekends 日本人」的概念,指部分港人幾乎每個週末都要飛一趟日本,顯然就是我所謂的香港式的出行方式。回想以前隨便一個週末,甚至週五下午下了課,就可以直奔機場開溜。但加拿大不行,一來接駁機場的公共交通太糟糕了,我用了一次滑鐵盧機場(YKF),作為國際機場,零公共交通……這在亞洲是匪夷所思的,龍巖山裡那離市區 100 km 的小機場一天只有兩三趟航班,但仍有機場大巴。再者加拿大人不管長途短途,都更偏向於開車。房東就雲淡風輕地對我説過一句他們從溫哥華回來都開車,從來不坐飛機……如此一來,加拿大根本不會有類似 Weekends 日本人的群體,也沒有滋生的土壤。另外我的出行意願也在這裡降低了,在亞洲我是願意去探索小城市的,畢竟叫得出名的大城市也去的七七八八了,像上面提到的龍巖,估計很多中國人都對這個地方沒什麼印象甚至沒聽過,但我仍能在那挖掘到一些趣味。北美小城市,就絲毫沒有吸引力,記得上次我對面登機口是飛往一個叫 High Level 的小地方,名字倒還有趣,查了一下是阿省一個 3000 人的小鎮,根本想不到假使我以遊客身分前往能做什麼。

我想,那種每週都能出門的浪子生活,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我每次路過加拿大的中小學,看著那些自由世界長大的孩子們,心裡都會念叨一句「天龍人」。我為啥沒出生在這,拿著加拿大護照呢?有時我又會想,雖然他們的護照通達全球,其實也未必有我去過的地方多,像房東一年也就遠遊一兩次吧,我飛得太多了,是幸運還是不幸呢?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太不同了,確實也有人完全不愛出門。但如果不讓我繼續飛,强行扭轉我的生活方式,這個陣痛期勢必難熬。

酷寒,是我來之前最為擔憂的事情,畢竟出發前沒考慮到物價高漲,只能看到最膚淺的東西。作為南方人,成長在幾乎不下雪的地方,後來又在澳門待幾年,真想不到北方生活是怎樣的。雖然沒見過雪的人有時是會憧憬一下雪景,但要讓我長期生活在積雪和酷寒的環境下,一直以來憂心忡忡。於是我一直在向北方朋友交流生活經驗,他們只會一直告訴你有暖氣的冬天是多麽舒適,比南方冬天舒適太多,問題是,室外呢?於是他們又會說,誰大冬天沒事跑室外,基本都在室内,不會在外面暴露太久。我一個 LBS 玩家,冬天不能出門,還玩啥?可以説,我的訴求就是得冬天出門。北方人也許真的更怕冷,南方人更抗凍,以前在澳門,入秋最早添衣服的,全是北方人,非常有趣的現象。所以,他們會渲染零度左右的長江中下遊,是濕冷,是魔法攻擊,情況惡劣無比,遠不如北方。老實講,在合肥兩度的時候,我一樣騎著電動車去公園玩遊戲,至少就是能出門,能抗得住。可零下二三十度什麽概念?還能這樣玩是不可能的事。前兩天還和朋友提到,這個季節,深夜 emo,要是還在澳門,穿著拖鞋就下樓轉轉順便 711 買點東西吃,現在卻只能憋在屋子裡,繼續 emo。從此我也再不羡慕北歐,某種 propaganda 罷了。北歐抑鬱率世界最高,鮮有人提及。室外白茫茫一片,白天短日照少,只能待在家裡的環境,能不抑鬱嗎?不知道北方人怎麽想,我來加五年的小學同學就說他以前在冬天打過精神健康疏導的電話,屬實抑鬱。人類史真是奇怪,發達國家,確實都在嚴寒的地方,除了一個近幾十年才崛起的新加坡,沒有一個在熱帶,是客觀事實。真就是這些地方自然環境這麽差,所以這裡的人感應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而奮發圖强所致嗎?

要説北方人不向往溫暖的地方,我是不信的,否則三亞怎會擠滿東北人。加拿大很多小機場都有飛往坎昆的航班,又是為何?我一放假就奔墨西哥,就是為了避寒。不過實踐下來,酷寒反倒不是我最擔心的事情,如今忙起來,也沒機會玩遊戲了,所以大多數時間也就囚禁在了室内。至於假期,我可以去南方度假,以後恐怕是每年都要相見於加勒比海。我甚至挑好了退休的地方,其實不一定要發達的熱帶地區,常年三十度也難頂,澳門一樣的氣候就行,如此標準,實際也有很多發達地區是冬日溫暖的:港澳、台灣、佛羅里達、夏威夷、波多黎各、關島、BVI 甚至更北一點的沖繩。這都已經是後話,只能印證孩子已經逼瘋到想象退休生活了。事實上很多情況下比溫度低更頭疼的,是大雪,嚴格來説應當歸類為自然災害了,機場會因為暴雪停運,並不會因為零下四十度停運。南安省的雪沒有我想象中大,不知是否因為今年是暖冬,總之,曾經我最擔憂的氣候問題,忍忍也就過了,也找得到解決方案,不算真正生活之後困擾我的事情。

夏天看見西大的學妹在拍畢業照時,我還念叨青春真好,校園生活漸行漸遠。重返學校好像才是最重要最該寫的事,但是沒什麽想説的,太無聊了……打工,掙錢,真的一點心思都不想再放在學業上。難怪別人都説上了班之後不會再想上學的。尤其是本學期又讀了不少會議水文,甚至發現不少文章抄來抄去之後,天天痛駡學術界是大海洋。我向來還是有讀 PhD 的夢想,但屢屢看見學術界的產出如此無趣,屢屢勸退。

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新工作模式的體驗,可謂也是新的生活方式——我拿到了一份 TG 的 remote job。我過往還沒有正式工作過,沒在疫情高峰期經歷那一波全民 remote,所以遠程的形式對我尤為新鮮。況且他們也只是暫時的 remote,之後又要重返辦公室,和一份正式的遠程工作有所差異。簽合同之後,我腦海瞬間想起了「數字遊民」四個字,天呐,以前以為是天方夜譚,現在我不會有機會了吧?瀏覽了幾個提供數字遊民簽證的國家,薪資要求有點高,完全達不到,失望而歸。想必數字遊民真的會很適合我,不婚,一直在同一地方會坐不住,倘若以後有理想的崗位,也許真會開拓這條道路,此處也算是一個願望了。

某個頻道每年都會接力梁漱溟先生的晚年追問,2023年,這個世界會好嗎?我投給的選項是「不確定」。就是很中庸的態度,不樂觀,也不悲觀。總之,可見的挑戰就懸在前路,是勢必需要接招的,躺不了,也未必能卷。隨意一點,順勢而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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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嘗試暨譯者序

在瀏覽林語堂先生相關的資料時,偶然發現他的三個女兒曾合著過一本名為 Dawn Over Chungking 的作品,記錄他們一家在重慶短短幾個月内的種種經歷,並且沒有譯本(當時沒找到)。重慶故事?那怎能沒有一個中文譯本呢?遂萌發了翻譯全書的念頭,年輕人精力旺盛,説幹就幹。

翻譯到一半才意外發現,原來前人已經譯過,民國31年,一位叫林平的前輩譯過《重慶風光》這個版本,由大公書店出版。由於這本書本身也是舊書了,只找到幾家舊書店在售,中國對舊書的數字化工作做得又特別差,我並未讀過該譯本。後來我在《中國現代文學總書目》中查閲到該譯本的目錄,發現原文中出現的許多韋氏拼音或其他舊拼音方案,林平前輩並未考證,使得像是「縉雲山」錯譯為了「青雲山」,「石華寺」錯譯為了「西華寺」,更別説「柑子灣」這種小地名錯譯為了「康仔灣」,連我一個本地人都按照原文所説的六里路左右在地圖上找了好久。錯譯音譯詞在那個資料不齊全,鬧出過將 Chiang Kai-shek 錯譯成「常凱申」這種大烏龍的年代,並不稀奇,但後人竟有以訛傳訛的現象,看見一篇文章寫道林語堂曾住進過「西華寺」,這就不對勁了。我對自己的考據有足夠的信心,即使出於糾錯這個意義,我也應該把自己的譯本繼續完成。

另外在《愛國作家林語堂: 林語堂政治態度轉變之研究(1895-1945年)》一書中第五章的注釋第31條提到,林平前輩的翻譯是有錯誤的。第一篇中林如斯提到回國的理由,是「某種自私的」,但林平前輩譯為「為了些私事」,直接與原文意思不符了。回頭看看我的這一句翻譯,好在,意思沒錯,信達雅,我的譯本「信」應是沒問題的。當然文筆方面實在過於粗糙,無法與前輩相比。

作為一個非翻譯專業的人,本著自以為英文很好狂妄了一把,結果卻是貽笑大方了。翻譯哪裡是考驗的英文能力,考驗的根本是母語的文字功底。翻譯是一項極其辛苦的工作,不比自己寫一本新書簡單。近年來有一個新詞叫「翻譯腔」,形容一些翻譯作品或是外文影視的字幕沒有擺脫原本語言的框架,生硬又不協調,我也曾用「翻譯腔」作為迷因,嘲諷過不少譯作。不過當自己正經嘗試過一次翻譯之後,絕望地發現全文都是翻譯腔,並且了解到譯者薪酬也不算理想,愈發共情到譯者的不容易。

談及本文翻譯腔的體現,原文三姐妹寫作,尤其喜歡用 We 做主語,於是我的譯本就一直在「我們我們」,似乎特別冗餘。另外一些像是 Oh! 語氣詞,如果要遵從原文體現出來,簡直是翻譯腔的典例,但我沒有擅作主張刪掉它們。

有幾處巧妙的雙關語記憶深刻,All Clear 指的是空襲結束,「危險全部清除」而發出的一種信號,我直接譯成了「警報解除」。但原文中有一段提到過她們的複雜心情也隨之 All Clear 了,這種巧妙的雙關完全打我一個措手不及,沒能寫出很好的譯法。

再回到内容中來,文中所説的那棟在北碚的房屋,現在政府將其定名為「老舍故居暨北碚文協舊址」 並列入文保單位加以保護。該屋本為林語堂先生自行購置,演變為今名其原因是林語堂先生携其家人來重慶定居的時間極短,他在離開將房屋轉交給當時在北碚辦公的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而老舍作為協會骨幹,隨後在此辦公數年。嚴格意義上說,此建築應命名為「老舍及林語堂故居」。

在北碚讀書時,這棟建築是我從地鐵站到校園的必經之地,對整個歷史背景都有了解時,彷佛就與她們站到了同一時空,縉雲山、北溫泉、復旦大學、乃至於嘉陵江對岸的那棟「鬼屋」,都是我曾實際拜訪過的地方,讀來饒有趣味。

可惜此書無緣出版,因為以私人身分難以拿下版權,若要自費需要花上約十萬元之巨。不過若只是自行載於博客上面,並無侵權的風險。正如開頭所説,北碚故事怎麽能不講給北碚人聼呢?無論多少年之後再讀到二戰期間的風雲變化,心情都不會是毫無波瀾的。劣作《重慶破曉》呈上,還望笑納。

111年清明於北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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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感情利益,你需要了解的

在談上一篇《與女利主義的共處》時,我已經點明了感情中最致命的爭議惟財產而已。現實中,也有法院要求女方返還給男方戀愛期間開銷 84 萬的真實判例(徐某、俞某婚约财产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朋友直説這種例子等於是詐騙了,肯定得這麽判。市井中既有「感情騙子」一詞,以經營關係使詐騙之實並不新鮮。

既然利益無處不在,也有被詐騙的風險,就需要延申去講講一些如何界定利益的法律工具,比如「婚前協議」。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主題特別反中國價值觀,中國人那就「談錢傷感情」了嘛,親朋好友結婚你聼誰立過婚前協議了?你不祝人家白頭偕老,講這些東西,那不是挨駡嗎。另一方面,國人法律意識淡薄,卻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基本沒看到這方面有價值的中文文章,嘗試自己開創性地啟下蒙,但由於本人自身也不能説特別了解此主題,講得不好多請包涵。

這還得從一則平日的笑談中説起,我打趣地跟朋友説,能錄入維基詞條的公眾人物,沒幾個沒離過婚。可能在社會資源越豐富的人眼中,婚姻就越不是件「人生大事」。即使普通人之間,中國離婚率也年年高漲,某種程度上猜測,西方 prenup 如此盛行,與高離婚率是有直接聯繫的。

需要注意的是,本文是在探討一個法律問題,很多是西方司法的先進經驗,壓根在中國可能都沒有對應更別説適用,畢竟中國司法是一個搞出「離婚冷靜期」的系統,沒啥值得期望的,我們只能朝著一個好的方向去學習。

最常見的,也是很多國人都聼過的,就是上面提的婚前協議(Prenuptial Agreement),英文簡稱為 prenup。内容則是對婚後的權益所作的協議,商議雙方的個人及共同財產在離婚時如何分配,以及一些權利和義務的説明。承上文維基的笑談,港臺在司法方面肯定更進步一些,我是有搜到幾篇繁體中文文章的,但也還是和西方的差距很遠,而且他們似乎有一個誤區就是有錢人才需要婚前協議,似乎有錢人容易離婚這件事已經成為一種刻板印象了。

當然涉及更多的法律問題,例如是否能執行,本文不做探討,只做掃盲。掃盲的目的是為了讓你知道文明世界有這些東西,你也應該去做適當考慮。比如即使在香港法律中,婚前協議也不可被強制執行,它不能淩駕於法庭在離婚案件中可以對家庭資產作出配置的寬泛自由裁量權。[1]中國情況更甚。不過我也找到一篇文章介紹中國民法典框架下如何簽訂婚前協議,提到中國法律層面對「婚前協議」未明確其概念,但有辦法形成一些同等法律效力的文件,可以細讀。[2] Prenup 在中國的問題仍舊是沒有群眾基礎,而不是沒有方法簽署。

Matrimonial regime,夫妻財產制。婚前協議的歷史不長,但它作為分割財產的法律基礎的歷史就長了,惟亦於地區不同而差異極大。默認情況,法院承認的是 Separate property systems,下面有數種分支。首先是 Separate Property,獨立財產,此種情況下所有的財產,無論是婚前的還是婚後的,都是單獨擁有的;Separate Property with Equitable Distribution,公平分配的獨立財產,在這種制度下,當婚姻期間獲得的大量財產為配偶一方所有時(例如,所有婚姻財產的所有權僅在丈夫名下),法院將在配偶死亡或婚姻解體時對較富裕的一方的財產進行公平分配。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寡婦和離婚者及其未成年子女因較富裕配偶的死亡或離婚而陷入貧困;南非的 Accrual System 和加拿大的 Deferred Community Property,婚姻財產在婚姻期間是單獨擁有的,但在婚後(離婚、配偶死亡),淨資產作為共同使用的財產被集中在一起並進行分割;美國的 Tenancy by the Entirety,在這種制度下,配偶被視為一個人,各自對標的財產擁有平等的所有權。在美國的一些州,TBE 僅限於不動產(例如,夫妻以整體租賃者的身分取得家庭住房的所有權),而其他州則使其既適用於不動產也適用於個人物件(例如,夫妻也可以以整體租賃者的身分取得家庭汽車的所有權)。除了默認的 Separate property systems 之外,還有 Community property systems 等形式,可自行查找深度閲讀,此處不再贅述。

Voidable Marriage,可撤銷婚姻,出現於早期的教會法院,婚姻一方沒有有效同意時可以提出撤銷,使婚姻廢止(Annulment),常見的原因有:脅迫、走眼、醉酒或精神缺陷。婚姻廢止(Annulment)不等於離婚(Divorce)。

這些都還是建立在傳統的 Marriage 之上,繼續掃盲一些不常見的類型,Cohabitation Agreement,可以直譯作同居協議。功能和内容其實和 prenup 的差別不大,同樣都是對彼此的權利和義務的界定以及財產的保護。這就很能保護一些戀愛之中的非婚姻的關係,就好比開頭引用的那一則判例。當然,Cohabitation Agreement 能出現的背景也完全不同,Cohabitation 通常不是指字面意思上,兩個小情侶住到一起了,而是指一種長期的狀態,婚姻之實而無婚姻之名。同樣的,一些國家的法律是給予了 Cohabitation 特別地位的,比如挪威就是將 Cohabitation 定義為在一起生活五年以上,所以才會相應地出現 Cohabitation Agreement,當然,這也是完全不可適用於中國的東西。

FindLaw 網站上列舉了 Cohabitation Agreement 應該包含的一些基本内容[3],也適用於婚前協議:Property accumulated during the relationship (關係期間積累的財產)、Property acquired by gift or inheritance (通過贈予或繼承獲得的財產)、Property from before the relationship (關係前的財產)、Expenses (開支)、Separation or death (關係破裂或死亡)、Dispute resolution (糾紛解決)。

Registered Partnership,或者 Domestic Partnership,可直譯為註冊伴侶關係。很大比例,Registered Partnership 和上述的 Cohabitation 其實是針對同性伴侶甚至開放式關係所形成的法律保護條例,這方面自然以北歐最為先進。比如阿姆斯特丹市政府網站上就提到:如果您是注冊伴侶,您幾乎享有與已婚夫婦相同的所有權利。條款和條件、費用和程序是相同的。然而,並非世界上所有國家都承認注冊伴侶的地位。[3] 還有一個非常類似的概念,稱之為 Civil Union,民事結合。一般認為民事結合是和婚姻關係完全相同的,婚姻是更具傳統和宗教含義的契約,而 Civil Union 完全是建立在民事法之上,故得此名——以簽署民事伴侶關係文件形成,以解除文件告終,極其「理性」。

如果起草一紙協議就會破壞「浪漫」,大抵也不是我的理想對象了。如此理性,未嘗不可,這也是想寫這篇文章的初衷。

References

[1] 趙、司徒、鄭律師事務所. (2021, February 25). 香港婚前協議概要. Retrieved March 7, 2022, from 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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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女利主義的共處

很遺憾我終於領悟了感情中最致命的爭議的確是錢。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説法,但卻是第一次表達認同。

大夢初醒,不得不讓我開始再次審視「田園女權」或是「女利主義者」是如何在包裝自己。

我曾經在《中國女權觀察》一文中就早已剖析到,經濟獨立才是女性獲得地位的標誌。然而當我真的親耳聽到「讓我付錢其實算我的一個雷區,男生就該出所有錢。」這種世紀金句後,驚耳駭目,至今未得平靜,可謂是患上了小仙女 PTSD 。

此等明言追求利益之語,無蘊含任何平等之理,謂之女利者爾。女方到底是在找提款機,還是在找男朋友,我是不得而知。況且女方自詡是為爭取女性權益盡心盡力,亦稱認可我的觀點,喜歡我的文章,即上引之文也已讀過,一時我竟不知她是否在反串。

近來我瀏覽不少相親平臺,像是微博的拯救大齡二次元,只是想擁有更大的樣本去概括女性的基本要求和思想——其實大家都很正常。

川渝地區向來以女性地位高而美名在外,我就看見一位重慶的女性投稿人在戀愛觀中寫到:「男生也是爹媽的寶貝,也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長大,所以我不需要你一味遷就我,心疼包容都是相互的。」亦提到禮物方面應是互送,且她會送價值相等的東西。家鄉的妹子,煞是動人。

一位微博網友的擇偶要求

當然我也不搞地域黑,來看看一位廣州女性投稿人,她的老鄉,是怎麽説的。總體上,她還是要求男性應當大方,限定在財力範圍内即可。她的故事,是遇上了某個前男友,為他自己很捨得花錢,卻不肯在她身上花錢。我必須附議,這是大忌,我的情況恰恰相反,我甚至自己在家只吃券後三塊的外賣來省錢,和她在一起時請吃高端日料,從未有怨言。這位投稿人還補充到,當然如果你本身是很節儉的人,我會陪你一起節儉,這就是她對財力範圍的包容及理解。所以説縱觀下來,大家都很正常。

相反她倒是故事中的那類人,頻繁給自己買了很多好東西,卻只會一直對我說沒錢,異地期間一次沒來找過我,都是我找她。她「沒錢」期間買的每件東西,都比往返機票來得貴。我直言這個問題之後,她的回答是:「這麽便宜那你還不幫我買了?」男生一定得心疼女孩子,每次搶奪輿論高地,都快得驚人,不止這一個方面。

後來有女性友人讓我看豆瓣小組娛樂,討論中常常會出現一個「摳男」的詞,指代不合時宜的極端節省以及本身富裕但不肯為女方付出的人。很顯然我面對她時從來沒有「摳」過,更不是後者,她卻仍不滿意,暴露出了貪婪本性。

在我動想分手念頭最重的時候,聽了我故事的好友是這麽評價的:

總感覺她是在傳統女性和現代女性這兩個角色之間掙扎。

某友

一句非常委婉的説辭,我翻譯一下,這叫「縫合怪」。既想好處收盡,又不像承擔任何責任。關係在她們面前只是消遣,從來不是責任。

把這個矛盾推上頂峰的話題,就是彩禮,我平生厭惡至極的陋習。而我後來發現,因這個話題而破裂的關係,不在少數。感情中最核心的組件,唯錢是也。

一個「進步女性」隔三岔五就把彩禮挂在嘴邊,令人匪夷所思。

彩禮是什麽東西呢?男女結婚時,新郎或其家庭給予新娘父母的一部分金錢、財產或禮物。從人類學角度來看,在古代時彩禮是一種市場經濟行為,用以交換新娘家庭所損失的勞動力,及賠償她家庭中直系親屬的缺失。這也是大多數反彩禮的人會提到的一點,彩禮是「賣女兒」的陋習。

她號稱要和我一起移民,我一句話就嗆到她啞口無言:「加拿大人不要彩禮。」難道支女要自比中國女權已經進步到遠勝北美了?我想來不屑於用「支女」這種侮辱性的表達,今日確實想破戒了。活生生的典例,根本沒學到西方女權平等的精髓,不知在何處看了田園女權的東西在瞎起鬨。

同理,一些嫁給外裔的女性,哪怕是在國内生活的,也隻字不提彩禮了,知道只會自討沒趣。這種雙標才是最令我寒心。硬要讓我簡介一番自己的話,除了這身皮還是小黃人,再無其他東西是黃的了。跟我也別談彩不彩禮的話題,如果有人談了,只能説明此人根本沒有真正了解我。我在復盤的這段時間也得出了結論,事實如此,那個人從未真正了解我。

讓我們回到上文提到的豆瓣小組,其中不乏支持彩禮的用戶,我來一一駁倒謬論。

核心論點一:彩禮是對女性的生育補償。其實還滿有道理的,國男就吃這一套,國男滿口都是生育,但她們顯然挑錯了對象,我豈能跟國男是一批人?生育於我而言無關緊要。況且生育率的數據大眾都能看見,年輕女孩個個都説不生孩子要丁克,她也是其一,既然我們早已達成了共識,「生育補償」一説不是不攻自破嗎?想要生育補償的小仙女們就去找國男吧,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婚姻本來就只是一個市場。

核心論點二:彩禮是買斷的冠姓權。我承認也有道理,但其實我跟上述態度一樣,從來不在乎這些東西,孩子要跟女方姓無所謂啊。任正非三個子女三個姓,越是厲害的人越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核心論點三:彩禮是遠嫁補償。這就回到市場經濟行為的那一段表述了,這是女方家中少了一人而索要補償的「買賣人口」行為。時至現代了,交通亦尤便利,回誰家都可以,兩頭兼顧。而回家無非指的是過年而已,當代現狀,我想大多都是小兩口在某個大城市打拼,離雙方家庭都不近。況且以此邏輯,若是贅婿,反倒是女方該付彩禮給男方吧?我聽聞確實有地區持有此規矩,如果身處這種規矩不雙標的地方,我甚至可以贊同這一點。

上述三點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我明示我不要孩子、冠姓權、可以入贅之後,她們能淡定地回一句「那我不要你的彩禮了。」嗎?這些論點究竟是她們的真實論點,還只是套錢的藉口呢?尤其是第三點有親身體驗,我和她曾聊到過,我提及我可以婚後去你家,她並沒有鬆口,仍然堅持索取彩禮。

講個小插曲,日本贅婿,多出現在獨女家庭,岳父母真的是把贅婿當成是親兒子來對待,這位贅婿到時候是會繼承女方家庭的家業財產的。小仙女們聽到這類贅婿,怕是覺都睡不着吧?這可是過來搶錢的,她們勢必不讓男方入贅。敢動我的利益,那怎樣都不行。當然,我保留對日本這種狀況的看法,只是一則隨口一提的小故事。

豆瓣上更有甚者開始打共情牌,說我一個男的都覺得該付彩禮,你試想你以後的女兒你會不要彩禮嗎?聽得我都快笑了。我若會生女兒,説明我已經移居自由世界,我的女兒也將是一個在自由世界長大的人,我的答案是:確實不要。

哪怕我現在沒身處自由世界,在我的家鄉,重慶,也是沒有彩禮一説的。之前網路盛傳彩禮地圖的 meme,重慶赫然寫著 0 元,也曾是熱門話題。現在來了一個人,非得和我一個即將移居自由世界的重慶人扳彩禮,大概也只有説一句不合適而收尾吧。在我聽來,這就跟中國人疑惑為什麽不把拜登照片貼白宮門口的新蘇聯笑話一樣可笑,充斥著以己度人的鹽鹼地思想。

前幾天看見這樣一張截圖,當然出自著名的段子論壇,真實性存疑:

一張網傳截圖

如果屬實的話,就太具有諷刺性了。只能説明真正要女方出彩禮的時候,她們自己也是不願意的,跟入贅的狀況如出一轍,她們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錢。

原生家庭也能噁心到另一種程度,即是最近發酵的一個事件,B站一位寵物博主,女方家長要求 50 萬彩禮,不給不放人,强行帶走女方並毆打了當事人。明明也能碰見戀愛觀正常的女性,攤上這樣的原生家庭,也是另一種悲哀。以前也常有男方貸款給予彩禮的事件,這種情形下,女孩子嫁過去不就是一起還債的嗎?家庭能無理到此般地步,實在難逃其咎。彩禮只會在惡性社會事件下,名聲越來越臭。

一點象徵性的彩禮,討個彩頭,當作一項傳統習俗賦予一點儀式感都還好,怕就是怕這種貸款都得付的天價彩禮。可惜的是,我遇見的這位女利主義者是天價彩禮的代表,我們一起參加過她同學的婚禮,那對夫婦的情況是女方未婚先孕,她再次留下的金句是:「彩禮只給了幾萬,一定不能未婚先孕,不然彩禮就要不到高價了。」——這就是她對一位好友婚姻的概括和感想。好在我也得到了女性友人的共情,嘲諷她是在明碼標價。

至於天價彩禮的標準究竟為何,2021年4月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指定了十五個縣市區作為全國婚俗改革實驗區,同年9月22日,再新增 17 个第二批全國婚俗改革實驗區,明確要「打擊天價彩禮」。

32個全國婚俗改革試驗區

以其中河南省商丘市寧陵縣為例,新的村規民約倡導彩禮不高於 3 萬元。

當然,人人都知道這是空頭支票。一來,一些天價彩禮最嚴重的地區根本沒有上榜,反倒川渝這些本來就幾乎沒有彩禮的地區有納入名單,根本是一場政治戲。二來,不會真有人因為彩禮超過規定而遭起訴,我的 ex 就是超過規定的天價彩禮代表,我會因此起訴她嗎?對正常人來講,起訴完也不必結婚了,實驗區的獎懲措施完全沒有效力。

後來因彩禮吵太多次了,她開始找藉口,說這是考驗心意,這是我特別反感聽到的一個理由。錢能考驗什麽心意呢?一定要讓男方傾家蕩產才叫考驗心意?面對富二代,你要開多高的彩禮來考驗心意呢,50 萬甚至 500 萬?即使 500 萬的天價,富二代都能再拿出來 5000 萬包十個情婦,這考驗不了任何心意。除非你也開一個讓富二代也得貸款才能搞定的價,但我不相信誰會蠢到接受。——事實上,支女不會為富二代老公再包了十個情婦而憤怒,因為她們已經撈夠了利益,為情婦放風都沒問題,利益足夠,萬事皆可。這是真正的物化自己,與女權背道而馳。花每一塊錢對每個人的效用是不同的,心意也體現在方方面面,感受不了我的心意就拉倒吧,好像弄得真非你不可似的。再者還是一個雙標問題,人人常説雙向奔赴,一個異地時一次沒來見過我的人,那麽你的心意又在哪呢?我絲毫未曾感受到。

引申一點,彩禮在當代有些許的定義改變。有些語境的彩禮不再指的是給女方家人,而是給女方本人,同時附上一定價值的嫁妝,婚後一起作為啟動資金來幫助一個新家庭。這種模式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這種模式仍然有要求一個高於男方財力的天價數字的個例,就特別奇怪了。如果是嫌棄男方經濟條件太差的話,根本沒必要走到婚前談彩禮這一步了吧。

豆瓣小組中還是有很不錯的用戶,與「摳男」相對,一些極其張揚跋扈的女利主義者被挂了出來,如這個貼子。我對前任的印象,大概沒差貼子中的女主角多遠,算是一件悲哀的事吧。

當我為豐縣母親發聲,為拐賣婦女而憤慨時,這是真切在為女性權益,對現有的社會問題,去盡一份力。因為這傾斜得太厲害了,人人知道女性處於弱勢之中。但對一些養尊處優的公主們來説,她們何嘗領會過平權的真諦呢?

説了這麽多,於我而言,走出窪地,海闊天空。走出窪地之前,我也不會再去摻和兒女情長的瑣事,徒讓自己憤怒以外,沒有任何意義。在此也感謝一位女性友人這段時間一直與我分享看法,讓我明確這只是個人的問題,世上也有她這樣真正懂得平權的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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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碎澳門回憶

拿到老哥寄給我的畢業證書時,四年本科生涯算上完完全全畫上句號了,澳門這座城市,也不知下次再去會是何時。

陰差陽錯——早期談及赴澳讀書的理由時,用過這個成語無數次。不盡人意——則是近一兩年規劃升學願景時,夾雜著自己無能的埋怨。

不夠我的埋怨常常是這樣描述的:來澳門不後悔,但有點後悔選這所學校。

比起就讀一所地理位置很一般的國内雙非或是末流 211,選擇澳門這個平臺,我從中獲得的資源多了太多。

一是眼界的開拓:家境並不富裕的我,在決定來澳門之前也和家人商討了許久,哪怕澳門學費已經比其他國家低很多,畢竟也高出國内錄取的院校太多,更不計高昂的生活成本。從未踏出過國門的我,以前從未想過大學期間能在香港街頭同港人抗爭,能在臺中搭著友軍的機車飆下大肚山,能只抽一個短短的週末飛趟胡志明參加活動,能獨自一人買張 JR PASS 就走半個日本,能在墨爾本讀一個充實快樂的暑校……一部分得益於學校補貼,作為澳門的公立學校根本不差經費,以墨爾本之行來講,倘若要自費去一趟交給學校的那點活動費可能還不夠往返交通;一部分得益於這邊得天獨厚的市場條件,催生出了不少廉航,像是 UO,這種航司的定位完全就是為了讓香港人能週末出去走走。所以我雖然出去很多次,其實並沒有花太多錢,機票錢甚至比回趟家還便宜。以前高中班主任聊到當時他有朋友週末都要出趟國,想暗示是一種奢靡的行為,在座的同學也都是或驚訝或羡慕的反應,沒想到一畢業我就自己過上了這種生活。其實歸根結底,是消費習慣和觀念的不同而已,並沒有奢靡到哪去,港澳人要出門都得過一次關,去很多地方免簽也跟去國内城市沒啥區別,加之地理距離上其實並沒有很遠,你要説目的地是國内但是飛烏魯木齊,其實還遠多了。這些因素決定了國内市場就根本催生不了 UO 這種航司;一部分還要歸於政策吧,我主要想指的是公共假期。出行得太多,朋友好似都覺得我很閒,可以天天出去玩。其實,真的挺閒……獨特社會背景使得澳門假期真的超多,簡單來説就是不管中西統統放假,聖誕節算我們最重要的一個節假日之一,國内當然享受不到,甚至還各種打壓。但有趣的是,春節中秋什麽的我們也放假,真正國外留學的朋友就開始饞了,你們假期是真的多。當然,政策因素還可以指另外一些平臺上的優勢,像是之前國内停辦台灣通行證的旅遊簽注,但那東西台灣根本不 care 的,你懂的。只要在澳門辦到入台證,我直接就護照入台灣,根本不受政策影響,不過國内理論上是不允許這種行為,國務院好像還稱這種行為叫非法繞道台灣來著,引人發笑。

這些經歷,是完完全全地改變了我的。老生常談,還是反送中這事吧,其實每當對比現在的我和剛入學時候的我時,都能發現巨大的差別。14年,雖然我在撐雨傘,其實那時候就一小破高中生,什麽都不懂,大概是所謂憤青。當真正融入了環境,去感受了他們的遭遇,去目睹了真實的情況,去厘清了事件的脈絡之後,整個價值觀和理解水平已而截然不同。這些改變,真真切切地轉變了我的思考模式,促使著我改變了很多習慣,影響著我對未來道路的決策。眼界這種東西,真的很重要,想起多年前知乎上看過的一個回答,是在比較人大附中的學生和小鎮做題家的背景差距。人大附中的學生小時候就被父母帶著周遊列國了——看,我們現在是在關島上空。理科小鎮做題家,可能關島在哪都不知道。人大附中的學生的成績很可能卷不過小鎮做題家,但往往會在未來走得更好。資源很重要,眼界很重要。常言道:選擇比努力更重要,正是描述的這樣的情景。

二是高配的資源:其實原因是重合的,如此富有政府下的一個公立學校,根本不缺錢。第一點也涉及很多資源,看似有點重合,不過這裡我想强調的是一些硬件上的資源。最近還刷到一個極為諷刺的問題:中國既然已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為什麽這麽多大學還裝不起空調?其實還不乏名校。去女友學校玩的時候,就被沒有空調的教室熱得不行,要知道我們冷氣都是像電費不要錢般地開,上課往往還得披一件小外套,因為太冷。而我四年沒做過清潔,因為宿舍是配有保潔人員的,宿費貴點實則都花在了刀刃上,況且現在想來也沒有太貴,很多國内新宿舍打著豪華的旗號,配置一般般,比我們貴多了。這其實只能挖掘出我的懶惰,難怪以前譴責資本主義要用諸如頹廢的詞,躺平族還想多頹廢頹廢。再者,學術上的支持,最近幫 CQU 煉丹,自己的顯存不夠,想找教授借台設備,教授一臉懵逼地回覆:「我的學生也是用自己的筆記本啊。」大概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要求吧……然而我們在校的時候,有需求的設備都是可以問導師要的,好幾個畢設也是煉丹的同學,就向導師借了顯卡,我只能説國内大學的經費真的不足,這可還是本市唯一 985 啊……

而我有點後悔的原因,則集中在學術問題上。一是被同行灌輸的排名焦慮,身邊這些留學生準留學生,真的都是盯著排名在看,頗具中國特色。然而我們學校根本無排名可言,最讓他們接受不了的是,四年前一所在本地口碑差過我們學校的私立大學,這幾年通過砸大錢排名飆升,一對比就更來氣了,加大了這種排名焦慮。我們學校太小,發展不起來學術規模,明明這麽有錢,刷刷排名完全是可行的。

二是學術水平真的不咋地………我的導師真的超佛系,根本不管事,雖然也滿幸運畢設最後成績還可以。聽到我要 gap 的消息之後,導師也親切地説了一句可以繼續跟著我們做科研,刷刷簡歷,然後從此杳無音訊……我自己去找了 CQU 的活來幹,都靠譜多了。可以說,我們學校幾乎沒什麽學術可言,畢竟科研人員都寥寥數幾,手頭沒什麽大項目。

三是保守的領導層,不得不説領導層真的是很中國風格的。譬如有學弟向學院申請機器人的器材,得到領導的回覆是「你能為學校帶來什麽?」,這句話真的是在國内耳朵都聽出繭來了,沒想到在澳門還能聽到。我跟的導師是項目經理,經費都從他手上過,我很清楚購置設備的經費是肯定有的,上面我也多次强調學校其實富得流油。但他們仍然不肯去購置一些目前學院缺口課題相關的新設備,想必也跟缺乏做機器人課題相關的教授有關,從沒想過要將課題完全交給一個學生去做。另外學院的運動會,有人提議加入電競項目被領導層拒絕,也是象徵校方保守的一個重要標誌,跟中國簡直一脈相承。這件事如果發生在中國確實不意外,然而隔壁某校都已經開設電競專業並招生電競體育特長了,則高下立判,被超越也是意料之中。

四是生源很一般。這一點就不怕得罪人了誠實説了,學生群體有一個特徵非常明顯,就是各地較好高中的吊車尾學生比較多。我自己也算這一類吧,其實高中挺厲害的,然而我是倒數的人,只怪沒有認真學習。這類生源還滿多的,我觀察到好多都是。生源差,導致氛圍就很一般了,玩樂是玩得真逍遙,學習真的很費力,圖書館整個四年都沒去過幾次,還不如高中時候的學習態度。當然我們學校也不乏學霸,但此處著重寫實一種普遍的狀態。一些學術平臺也因此沒有,雖然我不確定師生之間的因果,該放在二還是三。像我們 CS 專業,沒有 OJ 平臺,擺明了就沒人會去搞算法競賽之類的東西嘛,可是 OJ 是我們高中信競都有的東西……當然這極大可能是教育觀念不同,説到這裡,今年建模美賽中國報名兩萬多隊的新聞還歷歷在目。

此處澄清一下,以上是針對我們 CS 專業,要是能讀點葡語相關的專業,含金量還是不錯。其實專業,各有千秋吧,應該去看更多他們畢業生的看法。

不過自己能力太差,也怨不得人。我曾經一度認為我校的課程很水,後來漸漸發現是跟得上國内和世界的主流水平的,甚至有超過的部分,當和大佬聊天時很多領域的東西都是學過的,根本不會超綱。菜只能怪自己沒好好學,應付完考試就行。這也導致了另一個饒有趣味的問題,有些學生雖然拿著很高的 GPA,實戰一點不會,當然這似乎是普世的現象,不是我們獨有。所以我校其實課程質量上也沒那麽不濟,關鍵還是得看學生本人的能力。

我校更像是那種以教育為主的高等院校,在國外滿常見的,但是又開始反中國人的常識了,理念上的衝突無處不在。

我們學校是澳門人的學校,這是我上半年聽到的很眼前一亮的觀點,出自本地人之口。幾所能招收内地生的大學中,其他幾所基本都已經被内地人佔滿,唯獨我們本地生的比例還很高。包括第一學府澳大近年來的風向,完全是在向内地靠攏,缺乏澳門的獨特性,甚至連校區都已經建在橫琴島上了。我有很多以前沒考慮過留學的同學,就選擇來澳大讀個研,似有種過把留學癮的態度。雨傘的時候,全澳也唯獨我們學校布滿了黃絲帶,所以就學生政治光譜而言,我們是最黃的學校,固然也歸功於沒那麽多内地生。這也就是那位 local 講出「我們學校是澳門人的學校」這句話的原因,深有觸動。

之前我説,四年青春總值得埋怨幾下,如今埋怨完了,我仍是感激著這四年的種種經歷,可惜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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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完成一次不曾設想的社交

國人對交友軟體的態度究竟如何,很難厘清,但總是藏在隱晦的紗布後面,很少上得臺盤。

想來是與 Hookup culture 的緊密聯繫,對保守思想的衝擊太大,難以接受。即使年輕群體也許容納度更高,在長輩面前也一定難以啟齒這個話題,正如某些其他隱晦的事物。就我體感而言,交友軟體在一般國人大眾的眼中就是這樣的存在。

一類主打年輕人市場的交友軟體試圖擺脫這種印象,以贏得新的市場,在前幾年開始興起。Soul 應該算是其中最成功的一個案例,記得那時候我還刷知乎,鋪天蓋地都是 Soul 的廣告。當時我就首批體驗過,奈何本人實在架不住尬聊,幾天之後就注銷了帳號。

我一直認為這種隨機匹配的模式就是純尬聊,而且並非什麽新創之舉。例如網頁版的叔叔不約運營時間就比它們早太多了,至今都不時就能在互聯網上看到由叔叔不約流出來的迷因。不過後者我從來沒有用過,光看迷因圖的對話就已經尬到我掉雞皮疙瘩,我是不會浪費時間去玩這些東西的。還有很多更老式的不知名的類似產品,都是匿名聊天室匹配,早已湮沒在網海中。只是一直以來這類網站都和 Hookup culture 或是網戀騙局挂鈎,給大眾積纍了太多不好印象。所以稍微較出名的這款叔叔不約,其產品名字本身就帶著對這種現象的一絲戲謔。

Soul 自那以後真的很火,然而身邊的人很少公開他們在使用,或者至少不會主動談及這個話題,不過也不會刻意躲避,總是能夠無意發現,届時才知道身邊的用戶多得驚人。Soul 的成功證明了這種有些小清新定位的交友軟體產品還滿好賺的,於是乎類似產品層出不窮,像是同樣刊在知乎廣告的 Summer,直接要求大學生認證,目標客群非常明顯。

但大學生們仍會以鄙夷的態度去看待更早些年的陌陌和探探這類產品,還是因為對產品的刻板印象已經根深蒂固。甚至我曾在 Soul 國際版上讓一位留學生去試一下 Tinder,她的反應是:「那不是個約炮軟體嗎?絕對不用。」——絕大多數人的需求就這麽明顯,願意嘗試基於尋找親密關係的交友,但拒絕 Hookup。這種心理被把握,使得 Soul 在營銷手段上非常成功。至於約不約的問題根本不重要,想約的人學習强國上都能約到,只要這款軟體具備私訊功能。

嘗試新事物是很能被年輕人接受的,你能遇到一半以上的人都説是剛開始用交友軟體,這些人全是嘗試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是新人算法才如此匹配,但在我的觀察中確實如此。假如真正凑上一對之後用戶就選擇如社群中常說的「互刪 app」,產品設計的本身就不是為了挽留老用戶,不斷吸收新用戶的策略就非常合理,所以我相信很多人真的是第一次上手,況且一些老用戶甚至已經不再將其當作交友軟體來看待,每日發發心情,做一個樹洞。

騙局也是常見的負面印象之一,這是基於男女用戶比例不同導致的必然結果,再早幾年的交友軟體有很多 VIP 制度的盈利模式,要充值之後才開放匹配資格,而且匹配對象全是機器人。有很多 UP 主也做過相關内容,我記得當年我就是看了敖廠長的一期「測評」了解到的這個事實,他的標題也取得滿有意思的,直接定位為「約炮軟體」。如果說 Hookup 只是文化上的接受不能,騙局頻出就是真真正正的負面印象了,Soul 在模式上並沒有特別的創新,不過這種營銷手段出現之前,交友軟體確實受大眾避諱。

交友軟體英文叫 Dating App,元老級的就是 Tinder,探探之流無非是 Tinder 的模仿者,畢竟創新之舉哪能出現在中國互聯網。Tinder 的模式極其直接,照片挂出來,選擇喜歡與不喜歡,互按喜歡就匹配上。以前室友說圖一樂讓我下過一次,就是看看妹子,高 P 也好假圖也好,養眼就行,反正也沒為什麽其他目的。持「圖一樂」這種想法的人也滿多的,一些用戶 bio 就寫明了這句話——來看看帥哥/美女。包括曾經問一朋友他玩 Soul 的經歷,他的回答就是找樂子,匹配後第一句話一定是:「你為什麽這麽閒要玩這個?」一如叔叔不約的那些迷因圖,這類對話統統被我視為尬聊,我不會去做,大概是我不太閒吧,整天都在無意義的瞎忙活。

Dating app 在 Play 商店的 Top grossing apps 榜單中的比例多到嚇人,我才意識到其實港澳對交友軟體的接受度要高得多,之前聽聞海外的接受度更高,40% 新認識的人都是來源於 dating app,數據來源無處查證,象徵性地勾勒一下這個事實的輪廓。況且前段時間一直安慰我的朋友也一直慫恿我說不如試試交友軟體,半推半就之下又重新下載了 Soul 和 Tinder。

我的顧忌不是 Hookup 也不是騙局,而是覺得這種東西天生不太適合我的性格。一來不知根知底,我很難和人深入展開話題,平常我也不會和陌生人搭話,餐廳服務員都不想,這大概就是社恐吧。二來講這麽多東西,真的很浪費時間,我不太想把時間花在交友軟體上,甚至每一個人我都要重複那些話題,想想都累,我本就浮躁。事實證明,我的開場白只有那幾句,很快我就又失去了興趣。還有其三,我太反感國產軟體,而且我不可能跟小粉紅能聊得很開心,直接再次放棄 Soul,不過我有嘗試玩他們的國際版。此處又牽扯到社交質量的問題,即使與我情況不盡相同,也沒人想要遇上爛魚爛蝦。如何對目標群體進行一個初篩就很重要,平臺方也有做一些考量,比如要求傳真人照片的,抑或是要求實名認證的。我的初篩方案比較簡單,主力用 Tinder 整體情況都算不錯。

其實 dating app 中的 dating,定義很值得推敲,我還看過別人專門討論這個話題的文字。不過中文用「交友軟體」這個詞還挺正常,普通交友就行,不一定非得尋找一段親密關係,即使很多產品設計的導向就是讓你尋找親密關係,大可置之不理。畢竟我的需求某種程度上就是刁鑽,從未希冀於通過這種軟體尋找親密關係。我還曾有一個顧慮是即使成功了不都一班外地人嗎,網戀?網戀我不太接受,跟過家家似的,遊戲裡找個 CP 都比網戀靠譜。後來有人提醒我 Soul 有戀愛鈴功能就是處理我這種顧慮的,雖然我沒實測過這個功能,不過説起來這款產品成功確實有理由,標注一下距離可比戀愛鈴的設計差遠了,標注完了,結果還是 100 KM,何用之有?

另外我對隱私的要求很高,完全不想透露個人信息,包括我的 Tinder 的 profile 是人像都沒有的假圖,完全不抱有用交友軟體能有結果的任何念頭。Tinder 上港人很多,暗號對上,聊天還是滿開心的,只可惜大家的目的性感覺都挺明顯的,包括一些 bio 寫著 frd only 的人,完全口是心非……甚至為了避免這麽强的目的性,也跟不是 gay 的男性用戶聊過,很快不了了之。社群中所謂「日抛網友」很好地概括了使用交友軟體中產生的社交活動本質,所以即使只作為普通交友這個目的,交友軟體也絕非很好的平臺,還是它的英文名 dating app 更符合它的本質。

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吧,我居然真的在 Tinder 上建立了現在的親密關係,並且從沒有投入太多時間在交友軟體上。這正是我突然想聊聊交友軟體這個話題的原因,也是標題的含義所在。即使我仍然認定交友軟體太不適合我的性格和作風,已經再次卸載乾净不會再用,然而我竟然是他們眼中的一個成功案例,匪夷所思。每個人風格不一,我現在對其他想要用交友軟體的人的建議是,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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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推理迷的新視角

終於在合適的場合下體驗了年輕人鍾愛的「劇本殺」這一類桌遊,而向來我是對社交屬性這麽强的桌遊避而遠之,狼人殺亦如是。倘若講桌遊,還是集換式卡牌玩得順心,誰要約我去打遊戲王或者萬智牌,必然是想都不帶想直接答應。

不過今天的主題是「推理」不是「桌遊」,這類強社交的桌遊都會無意識地强調推理元素非常重要,輔以一些恐怖、獵奇之類的元素,深得年輕人喜愛。

推理?那不是我老本行嗎,沒經歷中二的年代都不會存在這個網站的名字,雖然我把網站名字的意義改了,可最開始的 ZTT 其實就是偵探團的拼音縮寫。大概是某一天覺得有些羞恥,就牽强地塞了三個英文單字上去替換了原意。

不過更準確地說來,我是想以推理小説為主軸,泛講這個詞?抑或是引申至推理片?牽扯的内容太複雜。講點熟悉的東西好很多,畢竟我以前推理小説真的看得太多了,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好多晚不睡覺抱著手機看一整夜,這也是我高考跪了的原因,尚未高考的讀者千萬不能學。再準確一點,主題是日系推理小説,我閲讀的約 90% 都是日本推理小説,對其他流派,當然説白了就只剩歐美,並沒有那麽熟悉,惟基本概念都有,應當不會有大的紕漏。事實上我的總閲讀量大概也就 100 多本而已,比起真正的狂熱粉絲有所不及,姑且自詡為推理迷,不至於連門檻都不到吧。

劇本殺這段前言,看似毫無意義,直接開門見山說推理小説不就好了?我還是想借其中推理部分綜合談談。即使劇本殺過程有些線索給得很直球,一眼就能看出其用意,我的參與度並不高。原因一是我不太善於交談,二是我不太適合又放著背景音樂又和這麽多人講話的情況下去專心閲讀文字,三是第一次玩不太懂機制運作,自己扮演了一個角色意味著什麽?整個劇本會不會有敘詭之類的設定呢?一概不知。總體來説劇本殺本身的推理難度並不大,像極了本世紀初那些面向青少年的推理雜誌上的謎題,只是附加了一個故事背景之後,能把這種沉浸式體驗的時間拉到很長。本世紀初國内還有貝克街推理學院這種論壇(隨手一搜驚訝發現還在運營,也算是十幾年的老站了),不知道還有沒人有聽説過,上面的謎題質量都能高過劇本殺很多。此處澄清一個誤區,推理小説説白了是閒書,看得多並不會讓讀者推理水平變好,能享受推理過程的其實只有作者而已。

我入坑推理小説的時間正是東野圭吾在國内開始興起的那幾年,突然間書店裡就堆滿了他的書,於是看了看,便一發不可收拾。推理熱這種現象也不算是由推理小説所帶來的,其熱度持續很久,名偵探柯南的作用可能都大過推理小説。只是明顯能看到這麽多年來推理熱的現象有增無減,我已經有三四年沒認真看過推理小説了,前段時間進了一次書店,發現推理小説的比例真是高到嚇人,再加上很多國產推理小説開始興起,乃至於劇本殺這種桌遊的爆紅,都揭示著這個行業確實仍處於水漲船高的階段,頗具市場。

《嫌疑人X的獻身》是最早看的東野圭吾的作品,一部完成度極高也很精彩的作品,當初確實被吸引到了,不然哪會入坑。只可惜一上來就看了天花板作品,之後看他的很多其他作品都覺得只能稱作差强人意,頗有種出道即巔峰的失落感。於是轉而看其他作者的作品,了解整個行業的情況,慢慢地成了一個推理迷。

剛才也説,推理小説真正能享受推理過程的其實是作者而已,讀者就圖一樂。但還有另外一件讀者可以做的事情是找出文中的紕漏之處,昨天聽到有劇本殺老玩家說很多本的 bug 十分明顯,邏輯完全不能自洽,其實推理小説亦如是,幾乎每一本都有瑕疵,如果是一些不入流蹭熱度的新作家則會暴露得特別明顯,這也是如何評價一本推理小説是否好看的重要因素之一。畢竟若論文學性高低,本來只是一堆閒書而已,況且大多數還是外國作品,還與譯者自身的文學水平挂鈎。依此標準來看,很多愛好者會極力推崇埃勒里‧奎因的《希臘棺材之謎》一書的原因就很明晰了,許多愛好者都認為這是一本幾乎沒有邏輯漏洞的作品,堪稱完美。而奎因本身也被愛好者們視為一名純邏輯作家,其他像是《Y的悲劇》等作品一樣享有盛名。

除了文章本身的邏輯之外,畢竟這些作品的體裁都是「小説」,作者不妨可以玩一點敘事手法上的花樣,以彰顯它們本質是一部文藝作品。所以當有人問我最喜歡東野圭吾哪本作品的時候,我並不會回答成就最高的那幾本,而是回答《惡意》。與其説是最喜歡,倒不如説是印象最深刻,我一直重複提及推理小説是打發時間的閒書,因此大部分書的内容其實我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看完就忘,很符合閒書特質。但《惡意》給我的印象完全不同,試想看了很多普通的本格推理小説,漸漸地你都開始覺得套路一致有些麻木和無聊的時候,突然有這樣一本書用了特殊敘事手段,一步一步引導,終在文末來個驚天大逆轉的寫法,是多麽驚艷。從那時起,我才聽説了「叙詭」這種寫法。叙詭,敘述性詭計的簡稱,維基釋義為透過運用語言上的歧義,或者偷換文字結構的方式,以達到誤導讀者的目的。這也是我在前文為什麽說會擔心劇本殺有機制上的問題,若是劇本殺也有叙詭的話,會不會可能主持人是凶手?不過玩過一次之後發現自己想得太多了,劇本殺從業者看見這段之後不妨也可以考慮一下叙詭模式的新劇本,説不定會大有市場呢。説回來,顯然《惡意》算定義上的叙詭,但若是獨放在叙詭的這一大類中,它並不算是成就很高的一本書。若想快速了解敘詭到底是什麽或者直觀地感受一下敘詭,我推薦北山猛邦的《「愛麗絲‧鏡城」殺人事件》,充分向敘詭新人演繹什麽叫做存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凶手,我認為這是一本帶有教科書式的叙詭寫法的作品。北山猛邦這個作者不算特別有名,這本書讀感也有點稍差,不知是原文還是譯者的問題。如果追求好一點的讀感那麽讀網上大多數講介紹叙詭的文章都會推薦的那些書就好,像是道尾秀介的《向日葵不開的夏天》,這本初看的時候就給我留下了文風還挺雅致的好印象。

後來看得更多了,去專門挑一些知名度更高的作者來看,像是日系始祖江戶川亂步。看了幾部之後明顯能感到和最近二十年的作品風格迥異,我一直認為江戶川亂步寫的作品更像是冒險小説,追凶手的路途曲折迂迴,場景都換了無數個,推理元素並沒有那麽明顯。而且好多更是重獵奇内容,像是《人間椅子》,他作為奠基人的地位的確難以動搖,但他的書確實不適合入門來讀。與江戶川亂步齊名的三大名家另外兩位橫溝正史和松本清張,就要好很多。説起橫溝正史,之前 Amazon 促銷一塊錢買了全 25 本的《金田一探案大全集》,我竟然看完了,導致他直接變成我閲讀量僅次於東野圭吾的作家,東野早期讀得太多,算下來大概在 30 來本左右吧。哪怕是金田一探案集,很多本也沒有重推理,仍是一堆獵奇元素。《本陣殺人事件》還是值得一提,其完成度非常高的本格推理,很多人推薦橫溝正史也是說這本,算他最享有盛名的作品之一,除此以外《獄門島》《八墓村》都是愛好者們常提的佳作,這兩本也特別符合一般大眾對推理小説的刻板印象,像是詭異的殺人預告和慘烈的連環殺人事件。日系早期並不像現在擁有和歐美流派齊名的地位,很多作品都有明顯模仿當時歐美推理小説的影子,所以問題挺多可以理解,大多作品放在現在並不一定算的上特別優秀,名聲的來源只能視為是開拓者的地位擺在那。為了彰顯「新」這個特徵,一些新作家稱自己為新本格派,溯源則是綾辻行人發明的噱頭,當然綾辻行人的《館》系列的確都稱得上很優秀的本格作品。

三大名家還有一位——松本清張,我想特別説説。我一直吐槽推理小説是閒書,但松本清張為我打破了這個印象,若是沒有大量時間揮霍的讀者,不妨讀一讀松本清張。松本清張的推理作品其實中規中矩,我還記得他的第一本書我讀的是算是最有名之一的《點與線》,詭計的創意真的非常不錯,將全日本的列車時間表玩到了極緻,不過整本書也只給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覺,但並沒有讓我覺得要高呼神作。最出名的作品尚且如此,為何我還對他評價這麽高呢?松本清張這個人的定位,就直接是作家,而非推理小説家,這也意味著他的文學性是要好過很多其他作者的。維基介紹他:「其作品的特點是用推理小說的方法,探索追究犯罪的社會根源,揭露社會的矛盾和惡習,反映人們潛在矛盾和苦惱。」概括得就特別到位,他的書往往能折射出日本社會的深層問題,我曾看過他一本叫《日本的黑霧》的書,就稱不上是推理小説或者本來就不是小説,真人真事,說是紀實文學都比說是小説靠譜。但這本書真的也有在進行推理,書上列舉的都是一些戰後日本發生的懸案,然後這本書所做的是去推理真凶是誰,頗有開膛手杰克沒結案之前,那些民間鋪天蓋地的分析文的風範。本質上這本書跟那些分析文沒有區別,只是多分析了幾個案件,輔以稍微高於大眾的文字功底,合著成了一本書罷了。這本書的價值在於讓我理解了很多戰後日本的社會情況,推理的過程也並不重要,我已經忘記他推出的真凶是誰了,只是此刻提到松本清張時,他能讓我想到的竟然是一本根本不算推理小説的書,這件事本身就饒有趣味。基於這些原因,有人直接把松本清張的作品歸為社會派推理小說,直接開創一個新派別出來。最近國内又首次翻譯並出版了松本清張的四本新書,聽聞也是反映了戰時日本的司法狀態,一下子就點燃了我的興趣。反映社會情況的推理小説其實讀來都還挺有感悟,像是宮部美雪的《火車》中塑造的泡沫經濟崩潰後的日本狀況,一定算是我腦中構築起對那段時間整體想象的部件之一。

再者深入獵奇這個元素,書中能不能搞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出來呢?也即是說推理小説是否所有東西一定要符合現實的物理規則,能不能完全架空一套新規則呢?當然我相信這樣做的後果一定是 bug 更多,但有人真就喜歡加一些超自然元素進去,這類作品我看過後其實滿無語的,原本以為是一樁怎樣的懸案,結果你告訴我這麽扯的謎底,只覺敷衍,一股山頂跌至谷底的反差感。曾經讀過清涼院流水《密室之門》這部作品,内容真像如上所述那樣寫的,他的書我看完是真的懵了,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給大家的啟示就是,哪個領域都差不多,以後還是別踩雷了,老老實實按著前輩們給的推薦看完吧,再雷也雷不到哪去。這個作者是真不出名,你去愛好者論壇問都不一定有幾個人知道,當時純粹是因為學校圖書館有本他的實體書才歪打誤撞了會看他的書。後來我特意去查了一些他究竟何方神聖,網上措辭很委婉,說他的作品「爭議極大」。剛再搜索了一下,就《密室之門》有位台灣哥們寫了一篇有雷勸世文,講他的推薦值指數 0 分;亦有人說清涼院流水就叫自 High 一派,總之沒看見説他好話的,看到之後很解氣。我是不太能接受超自然元素的設定,覺得很無趣,想寫超能力去寫輕小説好了,不要破壞推理小説的樂趣。而再回到劇本殺,昨天我玩的那個本就有鬼魂一類的設定,也讓我覺得很無語,不過很多人玩劇本殺一類的東西就是追求恐怖元素,這也是迎合市場需求罷了,二來是不能破壞已陣亡玩家的遊戲體驗,想個設定讓他們返場而已。對此只能表示還能理解,但我本人是不太喜歡此類形式的東西。想看點描述妖怪一類的主題,讀讀京極夏彥就不錯,例如最出名的《姑獲鳥之夏》,好歹人家的書有意思多了。

其實説到恐怖和獵奇元素,二者算是推理小説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了,前文我也提到過,好像一般人對推理小説的印象就是各種血腥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事件,畢竟一大半書名都長這樣——《XXXX殺人事件》。説了這麽多,我還從未提過我自己最喜歡的推理作家是誰,我想算是米澤穗信吧。這個回答可能對於一些愛好者來説很雷,但在我眼中,這種日常的小推理有意思多了,讓我更有親近感。連環殺人案?一般人碰得上嗎?或者也沒人真的想碰上吧。推理是個動詞,運用邏輯和事物之間的關係才是重點,根本沒必要非得布置這麽血腥的場景,某種意義上,殺人案本身已經是一個相當獵奇的符號了,因為它早已超脫一般人的真實生活。而這種印象更多還是來源於歐美流派,但人家管這類小説叫 Detective fiction,偵探小説,甚至直接叫犯罪小説,推理小説一詞某種意義上講是日本説法,施以改良未嘗不可。喜歡米澤穗信另一個因素可能是情懷吧,古典部系列這種校園生活是我年少時的向往和一生美好回憶的象徵,其衍生的動畫作品《冰菓》也一度是我在二次元時期認定的「本命番」。無論是古典部系列、小市民系列還是 S&R 系列,背景都是校園和日常生活,推理的内容都是平日生活中的小事,像是推理校刊創立之初發生過什麽,開設一間專門尋找失蹤小狗的偵探事務所「紺屋S&R」,乃至於老師教科書貼的便籤作用是什麽這種不能再瑣碎的日常小事。我也尤其喜愛小市民系列,從名字就可見一斑,寫的正是小市民,不去寫那些一輩子都碰不上的事件,該系列的書名是什麽風格呢?《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光從名字就能感受到甜甜的生活氣息,跟那些「妖艷賤貨」不盡相同。在追求獵奇的人眼中,反而會覺得這類作品才無聊,推理的「事件」宛如過家家一樣,米澤穗信沒有名氣也是事實。不過一來,上文提到的邏輯鏈是否完整無誤是推理小説好壞的一個標準,此標準下米澤穗信的作品的邏輯鏈條也可以堪稱完美。二來這種他們看不上的小推理,依然是得到了專業評審的認可,古典部一樣拿的是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真要説能革新推理小説,米澤穗信這樣的人才叫革新派吧?

所以,米澤老賊,小市民冬季什麽時候能寫出來啊?我都又等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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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漂蕩,以寄餘生

我把簽名中的「小舟從此逝」改成了「不必苟同」,這間隔大約是 21 個月,述説著我 21 個月來的心路歷程。

「小舟從此逝」的來源我提過多次,是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離開香港前,在《鏗鏘集》節目中念了這句詩。原文來自蘇東坡的《臨江仙·夜飲東坡醒復醉》:「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我當時覺得這完完全全也符合我的心境,於是我也借用了這句詩,並開始了我自己所謂「去中國化」的決定,從我以前的人脈網中消失。無論評價我是做得絕抑或是是怎樣,載我心靈的小舟的確「從此逝」。

林店長登岸了,新店開在臺北,總統親自祝賀,好不紅火。

我滿心歡喜,我也能登岸的吧,努力划向彼方。

彼岸的人待我友好,我們亦志同道合,暢談天地間,何其快活。我以為,彼岸會是我的歸宿。

高高在上的態度卻是冷水淋頭,我終於醒悟,那哪是友好,那是可憐我罷了。這種同情,我壓根不需要,反而會惹得我心煩意亂。

高高在上的同時,是不知何處而來的自傲。自傲在於,他們並聼不進去其他的東西。而是否真的有能力,我其實看到很明白,大家也都不過是普通人而已。彼岸之眾人亦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群。

聽到我談及某件他們所不熟知的東西時,他們只會淡淡一笑:「我不清楚你們對岸人的東西啦」,便就此帶過話題。這個態度很簡單,他們不感興趣而已,並且要把這些東西當作是對岸人的專屬常識,事實上,普通對岸人也對其是一無所知的,我是獨行者,我的知識儲備豈能是奶頭樂們能比?可惜,他們不會對此有任何興趣。

此岸人不乏有先驅,並也深得對岸人的敬仰。比如曉波。拿曉波的博士論文《審美與人的自由》來講好了,不知比一些對岸作品的水平高到哪裡去。然而若是今天才寫出來,會不會在一些人都沒讀過的前提下,斷言這只是「學術不自由」的此岸大學的殘次品?這種一棒子打死,根本不願意去深入了解的態度,便是他們的自傲。

某種意義上,雖不及先驅,我比起一票人來講,足夠厲害。我才是真正特別之人,我決非要自賣自誇,但是我得重拾起自己的價值,我過去已經把自己貶低得太低太低,隨後發現其實原來不該這樣。

將彼岸幻想得這麽美好,應該是我犯的最大錯誤。幻想被打破時,一切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這種被打破,是無意中被打破的。而非遇到了什麽誤傷事件。自己看透,也算是及時止損了吧。

於是乎,我知道什麽叫「不必苟同」了,這個詞,也是從有趣的此岸人身上學來的,能和這樣的人交流的話,想必非常舒適。在此之前,我為了刻意想要融入彼岸,其實也苟同了不少東西。在此岸時,我苟同得更多,才會在彼岸時,頓覺解放了不少的自我。然而我忽略掉了根本性的問題,我可以一點都不用苟同的。

雖然此岸有枷鎖人盡皆知。對岸的人也未必沒有套著枷鎖,像是我最討厭墻頭草趙克伯格,很不喜歡用他的產品。這些產品其實對岸的大多數人根本離不開。趙克伯格一稱從何而來?大霧霾天去北京跑上了兩圈 ,就為了諂媚中共。況且技術出身的我,只覺趙克伯格的東西在用戶體驗上也真的沒有很好,我實在不懂他的東西到底為什麽有如此龐大的用戶群——這一點是我的同舟人點醒我的,非常感謝他。

沒錯,我不還有同舟人嗎?一葉扁舟雖小,也不至於僅有一人所乘。這一路上從未少過趣味,孤獨是永遠無法根除的,這趟旅程,「小舟從此逝」的意境也並非那麽孤獨。

當回望最初泛舟時,我似乎忘了後面東坡後面還有半句話,抑或是被成功案例蒙蔽了雙眼——還得「江海寄餘生」呢。

當我宣告「社會學實驗」失敗時,我很沮喪,沮喪在於我是不是得被遣回此岸「落葉歸根」了,絕望到無法用言語描述。

不過我最終想通,兩岸我都不必再上了,就此入景隨風,江海漂蕩就好。

願海中有座蓬萊仙山,是我不曾放棄的希望。

後記

我度過了極其痛苦的一段時間,才會寫下我到底如何轉變心態的心路歷程。我講彼岸人不該一棒子打死時,我自己也不該一棒子打死,所以我説的,其實只是部分人,而非針對所有人。直白一點,彼岸整體情況會更好,也奈何不了此岸也有先驅,彼岸也有傻逼。我相信理性者自會瞭然於胸,理性者不分兩岸,我已決定江海漂蕩,不過兩岸之理性者若能常允許我夜泊數晚,感激不盡。兩岸之理性者若能一同登上海中的蓬萊仙山,是我最願意看到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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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年代遺產:三線建設與我的童年

填一個之前留的坑——有關三線建設環境下,我的童年背景。

突然想談這件事還有一個契機,是看了最近很熱門的《你好,李煥英》這部電影,電影本身我就不評頭論足了,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電影中的場景特徵過於鮮明,以至於一眼就能看出是拍攝於一個三線厰——果不其然,取景點是位於襄陽市的湖北衛東機械化有限公司,正是屬於三線建設的遺產。

三線建設是什麽呢?説白了就是北部灣事件之後越戰升溫,中蘇關係亦交惡,中國感覺很可能要開戰了,於是重要的工業、國防、科技等企業,趕緊從沿海往内陸搬,配套興起的新基建也都放置在三線地區。「三線」則是一個軍事地理概念,對應沿海、近沿海的「一線」「二線」,和今天口頭所説的西部地區大致吻合。

基於這樣的背景,三線建設中軍工廠或是為軍事配套的企業,佔了絕大多數。包括我成長的廠區,以前也是一個軍工廠。這些軍工廠在那個年代往往都使用代號指稱,很多正式的公司名字都是後來才有的,詳見這一份中國軍工廠代號大全。這些代碼後來慢慢演變為了地名,比如上次我就是看見了「這裡曾是 208 的庫房和 845 的臨時職工宿舍」這樣的文字,頓覺饒有趣味,也促使我想整理一下三線遺產怎樣留存在我的生活中的各個細節。我相信不熟悉背景的人,比如我現在港臺的朋友要是看見這種話,一定是一頭霧水。

同時為了軍事的隱蔽性,廠址往往要選擇靠山荒無人烟的地方,當時就有所謂「分散、隱蔽、靠山」的原則,所以這些三線遺產,也並不可能在當時西部大城市的市中心,而是在轄區内的一些偏僻角落。從上面的代碼大全也能看出,像是分布在重慶的工廠,也往往都是江津、合川等地,離市中心有上一段距離,甚至離縣城都很遠,實際廠址一定是個偏僻的小地方——今天看來有些廠址也許不太偏僻,只是因為中國城市擴張得確實太快了。

回望那個共產年代,極為重要的一個口號就是「勞動最光榮」,工人階級算的上共產年代的小康階級,當時的平民們也確實以能夠成為一名工人為榮,工人的生活質量對比當時的農民階級確實也好很多。電影中電視播放的臺詞,足夠讓我高呼太有共產那味了。工人階級也迅速擴大,我相信這應該是很多人的集體回憶,並不一定要是三線厰,工廠遍布全國各地。

電影中80年代,對我來説都太久遠了,我想我還算得上叫年輕。電影中的情節譬如供銷社還在運營,買電視需要票,這些事件我從未經歷過,所以真真正正三線的氛圍,離我很遠很遠,我只能談「遺產」。80年代之後,因為改開等因素,三線建設其實已經走向結束了,這些諸多的軍工廠開始了所謂的「軍轉民」,我成長的廠區還算轉型成功了,現在是當地一個普普通通的製造業工廠。而很多沒有轉型成功的三線企業直接倒閉,也引發了不小的失業潮。90年代全國範圍内的「工人下崗」潮,其成因複雜很多,三線建設的結束造成的崗位變少,我認為怎麽也算得上其中的一個小催化劑。

我想因此,我也幸運得多。因為那個共產年代沒有那麽美好,從一些三線建設的影視作品中,也能看出拍攝三線建設題材的導演思考和反應的是那個年代的衝突和矛盾,比如王小帥的三線建設三部曲。很幸運,我避開了那個年代,只是不再有資格去評論真正的三線建設是怎樣,而只能談談他的遺產,如何潛移默化地融入在我的生命當中。

那個年代最重要的特徵就是,廠區本身即是一個社會,即使到我童年的時候,也沒有改變很多。這句話的意思是,廠區内所有配套機構設施一應俱全,跟一個正常的城鎮沒有任何區別,更甚者,可能專門會為一個大廠設立單獨的行政區,基本算是特區,我那兒便是如此。我出生的醫院是以前職工醫院,我上的幼兒園、小學,其實都是以前廠區的職工子弟學校,只不過軍轉民之後,這些機構也都移交給了政府部門,挂上了像是人民醫院、實驗小學的其他名字。前幾年我都仍能在當地政府的公文中讀到像是「某某路幾十米的路燈,轉交給市政部門管理」這樣的事項,在一廠獨大的年代,所有的這些基礎設施,都是為工廠所有的。更多的像是過年時的遊園等活動,都是由工廠組織的,有種工廠實質等於地方政府的感覺,那時候和朋友一起玩,其樂融融。也難怪人們常説年味淡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聼説過春節遊園為何物了,也不再有人會陪我一起去參加。

大家都住在家屬院,也是極具共鳴的回憶。網上常説高中同學往往最後才能成為人生中最好的朋友,説來我最好的朋友卻都是小學同學。因為大家從小都認識,住哪棟樓哪一層都瞭如指掌,每年過年回家時很有很大機會碰面,乃至於這個小社會裡父母也互相認識,常常還會餐桌上提一嘴他們家怎麽樣了,想淡忘都不容易。不過隨著大廠的衰落,大家紛紛都搬走了,我家大概也是那個時候遷往了主城區,説起來中國城市化進程的大躍進和光速擴張,我也是參與者之一。現在再回那個廠區小城,除了過年以外,幾乎只剩下退休的老年人,一片蕭條之景。所以我在《Into The Tokyo》那篇文章提到的共鳴點,也正是這個:一塊地區由於大國企的衰落而變得十分蕭條,是充斥於全國各地的時代洪流。

三線建設大概還帶來了豐富的外來人口,重慶是一座移民城市,三線建設是歷史中一次大的移民潮。重慶也是一座本土文化强勢的城市,直到今天街上人談話也一定不是用的普通話,但小時候在我那個山旮旯,樓下小賣部阿姨竟然是講著普通話的北方人,可見當時外來人口真的不少。我很多小學同學的爺爺輩都是吳語區的人,大概也是當年奉旨西進的。小時候去他們家作客,也是對我們講的普通話,顯然是不會重慶話的,不過他們的後代居然都沒人再説吳語而全是講重慶話,也算是一個很有趣也值得深思的現象了。維基提及三線建設形成的重慶吳語很大程度上影響了重慶市區的語言,我倒是沒有明顯的感覺,我主觀上的感受就是傳一代竟然就傳丟了,也許一些詞彙的變化,就是學者口中所謂的影響之一吧。(BTW講到語言話題職業病就犯了,想多説一點,在討論頁也看見有維基人質疑吳語在當地的影響力,雖然也是基於經驗論的,但似乎這個結論確實缺乏更深一步的研究成果佐證。)

談及遺產,也應該談談物質方面吧。如前文所述,一些工廠仍在運作,一些工廠已經荒廢。有些荒廢的工廠近年來被文創熱席捲,搞成了一個個文創園區。紅磚厰房和墻體上的大白字是他們的標配,我記得在我故鄉那最老的幾棟60年代的廠房便是這樣,墻體上赫然寫有「毛主席萬歲」幾個大字,那大概就是一瞬間就能把我拉回共產年代的建築。那幾棟廠房甚至仍在投用,但一般居民已經習慣把五字真言當作地點的代稱而不是其本身的名字,他們要是想提到那個地方,就會説「毛主席萬歲那兒」,要説真名應該是某某車間吧,雖然我也不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麽車間。

前幾年有關 404 厰的消息浮現水面,真的就是 404 not found 的404,那是一個核工業相關的廠區,所以一度處於保密狀態。當時我在知乎上看到關於 404 的討論,巨大的興趣油然而生,借用這篇《我在404長大》做一個擴展閲讀。有機會真的很想去那個地方走一走,其實從照片中看來,那兒普通得不能太普通,一模一樣的共產小平樓,並無任何新鮮感。不過我想象著若是踏上那些小路,腦中對於冷戰時期的認知、以及世界局勢幾十年來的走馬燈都會一瞬閃過的樣子,便覺滿足。景觀是最不重要的一環,要的就是那種神秘感,近年來紛紛湧入北韓的外國遊客大概也是這種想法吧,我不認為那個地方有什麽壯麗山河或者別致的城市設計,有一種奇妙的感受足矣。

三線建設已經遠去,政府方面也在想如何利用這些物質上的遺產,我屢屢能看見關於如何傳承和保護三線建設遺產的文章,我們那兒聽説地方政府的策略是想建成一個博物館和工業旅遊園區。三線建設在很多國外學者的研究結論中,都是不成功的,倉促又盲目。積極意義大概只有縮小了東西差距,這沒説錯,重慶作為戰時首都的遺產早已所剩無幾,它真正的工業基礎其實是三線建設時期拉上去的。我還能看見我成長的工廠名字就寫在三線建設詞條下的部分建設成就中一欄,避免實名上網,就不點名道姓了。我不懷念那個年代,未曾經歷過真正的三線建設過程,更不喜歡 Communism,但也並非意味著我要去排斥它,它的遺產確確實實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有很多獨特的回憶——不乏美好的,有很多值得斟酌和品味的細節,有待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