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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遺:隱匿的政治角力場

在剛剛落幕的第44屆世界遺產大會上,重慶五里坡自然保護區以擴大「湖北神農架」(Hubei Shennongjia, 1509)邊界的形式列入了《世界遺產名錄》,成為重慶第三個世界遺產地。最近我為此事撰寫了一些資料,方才對世遺這攤深水有了一些更詳細的認識。

以前對世遺的印象,無非就是一些享有盛名的景點,當然也有其文化價值所在,所以要弄一個世界遺產目錄來保護他們,也就市級、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的升級版吧。然而一旦牽扯國際,其中的政治角力要複雜太多。

世遺本身的關注度是有的,絕不是不起眼的公約。今年中國的新增世界遺產是「泉州:宋元中國的世界海洋商貿中心」(Quanzhou: Emporium of the World in Song-Yuan China, 1561),很多媒體都在大肆宣傳並慶賀,我幾乎到處都能看見。其實每年情況都是這樣,上一屆(因瘟疫停辦一屆世遺大會,即兩年前)的 「 良渚古城遺址 」(Archaeological Ruins of Liangzhu City, 1592),也是申遺成功而一戰成名,突然火遍全網,在此之前很多人是從來沒聽說過良渚的。很多國外的與世遺相關的新聞也能頻頻出現在大眾視野中,像是這一次大會上利物浦海事商城被除名,抑或是上一屆日本的申遺項目「百舌鳥和古市古墳群:古日本墓葬群」(Mozu-Furuichi Kofun Group: Mounded Tombs of Ancient Japan, 1593),那形似鑰匙孔的奇特航拍照片,都曾是關注度極高的熱門話題。所以申遺一個重要的角力目的就是提高知名度,事實也證明效果相當顯著。

提高知名度這一點,不止國際上的角力,國內也暗藏洶湧。這跟《蘇州決議》之後的世界遺產大會的制度有很大關係,它規定了每個國家每年只能申報一個項目。而中國本身即是「山川壯麗,物產豐隆」之國,世界遺產極為豐富,近年來也一直和義大利之間輪流坐遺產數量最多國家的交椅。我估計中國最終能有 200 左右的遺產地也不算誇張,只是在這套制度下,起碼還得再慢慢申上一百多年。有潛力的地方這麼多,名額就一個,那肯定得搶了。看看中國世界遺產按省級行政區的分布就知道,政治資源最豐富的北京高達七項,亦是世界上遺產數量最多的城市,而南方大省廣東卻只有兩項,實在不可思議。近年來在申遺上各國都喜歡用「打包」的形式,像北京這樣故宮是一項,頤和園是一項,天壇又是一項的情形很難再復現了,倘若是現在的申遺項目估計會用「明清皇家建築」之類的名字一次性全部拿下。

中國的世界遺產太多了,國人除了申遺成功當下慶賀一下之後,其他時間都不會太在意這件事,甚至有些不太出名的遺產地國人都不知道,像廣東的遺產地「開平碉樓與村落」(Kaiping Diaolou and Villages, 1112)知名度就很低,我在廣東這麼多年也很少聽說有人來廣東會特地去拜訪此處的。

其他國家並沒有如此龐大的遺產數目,申遺算得上大事,身陷政治打壓的也不在少數。沒錯,台灣就是典例。要明確一點的是,《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Convention Concerning the Protection of the World Cultural and Natural Heritage)本身即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主導的,申請國必須是該公約的締約國。但我們都知道台灣不是聯合國成員國,更不是締約國,而申遺項目卻需要以締約國為單位上報。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台灣就完全沒有申遺的機會了,非成員國可以委托他國代為申報,「耶路撒冷古城及其城牆」(Old City of Jerusalem and its Walls, 148)就是一個例子,這項世界文化遺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未明確標明該遺產所在國,當年正是由隔壁約旦代為申報的。台灣的特殊情況,也引發了島內的分歧和爭議,親中派自然認為應該與中國合作,中國也肯定很樂意優先幫台灣的申遺項目提上日程。要向中國委曲求全,綠營當然就不同意了,當然這邊也提出了一些可以和日本合作的方案。總之,無論合作對象是誰,台灣的申遺工作仍然陷於泥潭之中,雖然早在2009年就組織「世界遺產推動委員會」,並挑選出了 18 處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基本算是胎死腹中。 [1]

一些成功申遺的項目也曾引發過巨大的爭議,比如第39屆日本的項目「明治工業革命遺蹟:鋼鐵、造船和煤礦革命遺產」(Sites of Japan’s Meiji Industrial Revolution: Iron and Steel, Shipbuilding and Coal Mining, 1484),就因有強徵韓工、華工的「殖民」爭議,中韓兩國都發表過抗議的聲明,日方也因此外交斡旋許久,最終還得以妥協並加上聲明才申遺成功。

申遺成功是塊香餑餑,大家都想來分一口吃。但設立公約的初衷還記得是什麼嗎?——保存對全世界人類都具有傑出普遍性價值的自然或文化處所為目的。而現在很多人認為該公約並不能起到保護目的,比如上述利物浦海事商城被除名的理由就是再開發過度,不可逆地喪失世界遺產的普遍價值。我的澳門朋友對這條新聞的反應是澳門也時日不多矣,這一年多有一件沸沸揚揚的爭議即是政府南灣湖C區規劃草案中的兩幢樓倘若建成之後會破壞澳門的「山海城」景觀,因此很多團體及個人反對此草案。 [2] 但政府仍有一意孤行之意,其實可以看到的是,公約沒有強制執行力,締約國想怎麼做終究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僅憑一紙公約保護成效是有限的。長江三峽早在2001年就列入了《世界遺產預備名單》,不過隨後三峽大壩建成,有專家認為因此三峽已經不可能再申遺成功。三峽也算是一個離我生活不遠的議題,有機會展開講講。總之保護遺產和經濟發展之間的平衡,絕對是一個難題。

除此之外,世界遺產還常被認為是一個大錢坑。前幾年中國的申遺熱中,不少地方砸進天價重金只為申遺,只為搏得一張金字招牌。比如陝西當時申請未央宮遺址列入古絲綢之路(Silk ​Roads: the Routes Network of Chang’an-Tianshan Corridor, 1442)申遺,整個項目投資計劃達到破紀錄的 125 億元。[3] 拼命為申遺成功的目的就是將其視為搖錢樹,這不僅違背了初衷,在有些時候還事與願違。而真正的大錢坑,指的是高昂的維護費用,申遺成功之後往往增加設施維持管理費以及增添人事的費用,國內亦有申遺成功之後門票就上漲的常見現象。仍以明治工業革命遺蹟為例,遺產之一的「富岡製絲廠」,已然老舊的建築體得年年維護,修繕費 30 年得花 100 億日圓。 [4] 連日本都會叫苦連天,各地觀光收益和維持成本的角力,還仍會持續。

世遺這個政治角力場,應該得走回歸初心的道路。畢竟作為我一個普通人而言,我關注的也會是「對全世界人類都具有傑出普遍性價值的 」東西,我也不止一次提到過,那些同質化的、毫無沉澱的東西,何其令人無力。

[1] Twh.boch.gov.tw. n.d. 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 [online] Available

[2] 殷.憂. 2020. 歷史研究者︰山海城景觀被打斷等於切割歷史. 論盡媒體. [online] Available

[3] Chinanews.com. 2013. 各地”申遗热”:陕西为未央宫曾计划投资125亿元. [online] Available

[4] Storm.mg. 2015. 美景只要申遺就圓滿了嗎?世界遺產其實是個大錢坑!. [online] Avail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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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羅倫斯的迴響:魁北克法語詩選(16-20世紀中葉)》樣章

    編者暨譯者序 長久以來,法語文學的璀璨光芒多聚焦於法國本土,而大洋彼岸,聖羅倫斯河畔的魁北克,其獨特的法語詩歌傳統卻如一顆蒙塵的珍珠,在中文世界鮮為人知。這不僅是翻譯的缺憾,更是文化交流的空白。如今,呈現在各位讀者面前的這部詩集,《聖羅倫斯的迴響:魁北克法語詩選(16-20世紀中葉)》,便是試圖填補這一空白的首次嘗試。這不僅是第一部完整且具規模的中譯版魁北克法語詩集,更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絕大多數作品均為首次譯介至中文世界。我們懷著敬畏與熱情,叩響了這扇通往魁北克詩歌殿堂的大門。 本詩集的編輯,力求遵循時間的脈絡,從十六世紀早期法蘭西文明在北美大陸的播撒與詩歌的初步萌芽,一直追溯至二十世紀中葉、那些已進入公共領域的篇章。我們精心選取了各個時期的關鍵人物及其代表作品,旨在為中文讀者勾勒出一幅魁北克法語詩歌的宏大發展圖景——從拓荒者的樸實詠嘆,到浪漫主義的深情迴響,再到現代主義的激越探索。 詩集中,您將會與這些聲音相遇:三首匿名之作,它們是魁北克早期民間詩歌的縮影,質樸而真誠;弗朗索瓦·馬里奧紹·德吉(François Mariouchaud de Guy)和艾蒂安·馬尚(Étienne Marchand)的各一首詩,見證了文學萌芽時期的嘗試;米歇爾·比博(Michel Bibaud)、路易·弗雷謝特(Louis Fréchette)、威廉·查普曼(William Chapman)、龐菲勒·勒梅(Pamphile Lemay)等人的作品,則展現了十九世紀後期魁北克詩壇的黃金時代,他們在民族認同與浪漫抒情之間尋求平衡。 進入二十世紀,詩歌的面貌開始蛻變。我們收錄了勒內·肖迪埃爾(René Chopin)的一首詩,以及讓·奧爾蒙特(Jean Aubert Loranger)的三首,他們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探索。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埃米爾·內里根(Émile Nelligan)這位傳奇詩人的二十四首作品,將引領讀者深入魁北克象徵主義詩歌的迷幻世界。而作為本詩集的壓軸篇章,赫克托·德·聖-德尼·加爾諾(Hector de Saint-Denys Garneau)的整本詩集《凝視與空間之舞》(Regards et Jeux dans l’espace)——共二十八首詩,則代表了魁北克現代詩歌的高度成就,其深邃的哲思與獨特的藝術風格,將為讀者帶來全新的審美體驗。 作為譯者,我們深知將詩歌從一種語言移植到另一種語言的艱難與挑戰。這不僅是詞句的轉換,更是意境、情感、節奏與文化內涵的再造。為此,我們在力求忠實於原詩精髓的基礎上,更以多樣化的筆法重現這些作品的藝術魅力。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面對魁北克法語詩歌的古典韻味與特定時期的風格,我們在部分譯文中勇敢地進行了古體詩的嘗試。這不僅是為了在中文語境中尋找與法語詩歌聲韻、意象的對應,更是希望借助中文古詩詞的深厚底蘊,賦予譯作一種超越時空的古典美感與詩性。這種努力,旨在讓讀者在領略異域風情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中文詩歌本身的豐富表現力,讓譯作本身成為一次與原詩和中文傳統的雙重對話。 這部詩集的出版,不僅是一次文學的引介,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文化對話。願這些來自聖羅倫斯河畔的詩歌,能在中文讀者的心中激起迴響,豐富我們的文學視野,加深我們對世界多元文化的理解。 感謝所有為此詩集付出努力的學者、編輯和工作人員。 編者暨譯者 謹識 一一四年七月 多倫多 目錄 編者暨譯者序… 2 新法蘭西的黎明:筆墨與戰火交織的歲月… 7 清泉邊… 8 菲利普將軍之歌… 10 十八世紀:新法蘭西的文學與覺醒… 12 新法蘭西的鐘聲… 14 當喬治三世奪取加拿大… 18 十九世紀:魁北克文學的曙光… 20 伐木工人… 21 序言… 25 美洲… 28 致我的兩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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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統文法小結:抬頭、縱書、敬辭與舊式標點

    之前我在頻道中提到,要光我傳統中文,不僅僅是使用傳統字這麼簡單,亦要注意使用文法。此處做一個我學習使用過程中遇見的文法小結,有機會不定期更新。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有些文法來源於古文,傳統中文文法並不等於古文文法,就像傳統漢字也不等於甲骨文大小篆一樣。所以文言文探討意義不大,文中文法皆針對於白話文推廣之後形成的文法規則而言。文中的文法更多地是針對於一些書寫慣例之類的東西,更基本的文法則無太大差別,也不需要在此文中來講解。此文也不探究「軟件」「軟體」這樣的用字差異,大多數皆是翻譯差別,與文法本身關聯不大。 一、直角引號 稍留心應該會發現,我在著文有需要表示引用這個動作時,都使用直角引號。 直角引號用法極易,「」『』二者分別對應 “ ” ‘ ’,其文法使用規則並無太大異處。不過體現在命名上則恰恰相反,傳統中文外為單引號內為雙引號,簡體中文反之。 至於引號本來的文法,則簡略引述一下中華民國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在《重訂標點符號手冊》中的解釋:「用來標示說話、引語、專有名詞,或特別用意的詞句。」「引號分單引號和雙引號,通常先用單引號,如果有需要,單引號內再用雙引號,以此類推。」 知乎用戶 stevenliuyi 在考據過程中引述了1920年中華民國教育部正式發布《通令採用新式標點符號》的內容,此書的意義在於這是中國首次由官方頒行的法定標點符號: 例子: 小陳問老師:「老師,中文中的 『引號』是什麼?」 日文中亦保留了直角引號,名曰「鉤括弧」。 亦有學者指日本才是中文使用直角引號的來源,此文不做這方面的考證。 二、縱書 縱書即從上往下書寫的直書文字,並且寫完一行(注:column,此處引述了台灣文獻, 依照習慣,列是 row,行是 column,下同)之後向左發展。嚴格上中文沒有橫書,有些時候從右往左寫也只能視作單行字數為一的直書。 縱書應該會很少見到我用過,因為在計算機上使用縱書的確不方便,一般也沒有編輯器會預設支持。畢竟縱書漸漸退出主流的原因之一就有計算機的普及。不過生活中我自然還是會在諸多印刷品中見到縱書。 當然並非說縱書完全沒有被簡體中文所使用,牌匾旗幟等並無嚴格規管的私人領域,還是存在不少使用縱書的情況。除私人領域之外,官方領域亦有特殊情形需要使用縱書的情形,例如行車道上一些提示語,為方便駕駛員閲讀,使用了縱書的書寫方式。 也正是因為有縱書的習慣,像前文提到的直角引號亦有 ﹁ ﹂和﹃ ﹄的形式用於縱書寫法中,有一個好處是這樣的寫法只需一筆寫完。 縱書僅僅是一種書寫習慣,並無過於複雜的文法規則可以闡釋。 三、抬頭 抬頭又可以細分為挪抬、平抬、單抬、雙抬、三抬。 挪抬是我最開始注意抬頭這個文法的起源。挪抬指的是為表示尊敬,在人名及稱謂的前面留一個字的空白,例如常常都能見到的「先總統 蔣公」。因為此文法在大陸幾乎不再使用,時常有人以「千古完人加一格」類似的話諷刺蔣中正也搞個人崇拜。 不過挪抬在某些地方的使用仍然有很重要的意義,維基詞條上所舉的便是一個當初我看完就直呼太妙了的例子。 聖經的英文版本中有「God」和「god」之區別,但印刷中文版聖經時,描述耶和華神時用到「神」字挪抬,而描述假神時不挪抬,以為區分,亦為保持中文版聖經與原本的聖經在排版及意義表達上的一致,例如「你不可向耶和華你的 神這樣行,因為他們向他們的神行了耶和華所憎嫌所恨惡的一切事,甚至將自己的兒女用火焚燒,獻與他們的神。(《申命記》第12章第31節參)」 平抬,是更加尊敬的書寫方式。使用時將人名直接換行頂頭(換一行頂格書寫)或是用於書牘的結尾敬語如問候語及申悃語。事實上,大陸也在書信中保留了平抬的用法。 例如: 順頌 時祺 單抬、雙抬、三抬則相似,「抬」字前的數詞分別指另行需要高出的格數,表示不同的尊敬程度,此三者往往搭配縱書更具美感和意義。三抬今日已經十分罕見,稱「天」、「上帝」、「陛下」、「孔子」等會使用到三抬。 下列的清朝詔令文書的首八字則同時體現了雙抬和三抬 : 突然想到了段首空格這件事。通常所說的段首空兩格,廣義上應該也叫抬頭,事實上中文並無「空格」一說,包括上面介紹的挪抬所用的正式表述也是「留一個字的空白」,有點編程基礎的讀者可能更會知道把空格等同於空出一個字會出大問題,至少也得全形空格吧。 段首空格爭議很大,包括我自己的這些文章在內,中文網誌幾乎沒有遵守空兩格規定的。而有人考據過並沒有官方文件規定這件事,除了1919年一些北大教授向教育部提出《請頒行新式標點符號議案》開始改變傳統的分段格式時,在《附則》中規定有:「每段開端,必須低兩格。」 可能只是作為一種書寫習慣流傳至今,我個人認為若非要定義這個規則,應該也算得上一種抬頭,故併在一起提兩句。 四、〇 一件小事,卻大有來頭。甚至「〇」究竟算不算一個漢字,也眾說紛紜。畢竟這個結構怪異的漢字沒辦法拆分為任何一個中文筆畫,和「丨」這樣有理可循只是少見而已的字有本質區別。 「〇」如果作為一個漢字,自然有它的讀音,我也是用 líng 或者 ㄌㄧㄥˊ 才能通過輸入法把這個輸出在這。 我個人使用的仍然是「〇」字,比如今年雙十時我發了一條內容為「民國一〇八年生日快樂」的推文,這種格式在台灣的一些公文落款還是經常可以看到。 也就是說,如果要完全用中文表示年份,不管什麼紀年辦法(如西元2008年應寫作二〇〇八年),就需要用到「〇」字,總不能「二00八」吧。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漢字「零」,教育部國語小字典上解釋「零」是「〇」的大寫 。大寫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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